“一怕,气就散了,气散了,肉就崩了。”断转过身,看着獠。
“大统领,是人不行,这批货色,心里杂念太多,想着钱,想着女人,想着荣光。”
“光里容不下杂质。”断指了指门外,“把剩下那九十个,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匠皱眉。
“练。”断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非人的森冷,“我会把他们的杂念,一层层剥掉。”
“把他们练成除了听话,什么都不会的空壳。”
“到那时候,再灌药,或许能活下来几个。”
獠看着断,这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刀,是他最信任的疯狗。
可现在,他觉得陌生。
断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某种凌驾于人之上视同类为草芥的漠然。
这把刀,快要握不住了。
“准了。”獠没有选择,他必须赌下去。
断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路过岩身边时,停了一下。
“学者,你的药太温和了。”断低声说,“下次,加点猛料,疼才能让人清醒。”
看着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岩打了个寒颤,“他疯了,或者是,人,已经被光杀死了。”
……
深夜,议事黑洞。
烛火摇曳,岩跪在地上,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獠坐在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尸体上抠下来的金色碎片,“计划失败,资源耗尽,总得有人为此负责。”
“杀了你,我就告诉外面,是你的药配方错了。”
黑锅总得有背的人。
岩抬起头,“杀了我,铁牙城就真的完了。”
“獠,你还没看明白吗?”岩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板。
那块断在沐阳仪式后,产生过微弱感应的旧神墓碑。
“我们一直在模仿。”岩指着石板,“模仿羽蛇的药,模仿它们的仪式,但我们是猴子,不是蛇。”
“我们的肉体太弱。”
“断说对了一半,精神是关键,但他那套把人练成机器的方法是邪路。”
“这里面,藏着羽蛇神族真正的秘密,我们需要它。”岩的手指在石板上划过,“而且它在回应,在断成功的那一刻,亮过。”
岩盯着獠的眼睛,赌上了自己的命。
“给我时间,让我解开它。”
“如果单纯靠肉体硬扛,我们都会变成琥珀,只有学会了神的法门,学会了怎么在精神层面去驾驭那股光,普通人才有活路。”
“这块石头,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獠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岩和那块漆黑的石板之间游移,他想起了断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了那十具恐怖的尸体。
单纯的暴力,似乎真的走到头了。
“七天。”獠收回了目光,“给你七天。”
“解不开它,我就把你和这块破石头,一起扔进熔炉里炼了。”
岩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保住了命,但这只是开始。
他看着手里的石板,这是通向真理的门,还是通向地狱的井?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跳下去。
第252章 【蛇之低语】
观星所里,几十盏【长夜明灯】把这里照得明亮。
“错了,又错了。”一名学者把手里石板,狠狠砸在地上挠头也算不明白,“根本算不通,光进入脊椎后,按照这个路径,人的腰会直接断掉!”
岩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地上上勾勾画画一副: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羽蛇神族文字。
太难了,堪比教一只蚂蚁怎么去开飞船。
“还有四天。”獠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磨着刀。
“獠,别磨了。”岩没抬头,“声音会干扰思绪。”
“我在磨我的耐心。”獠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岩,如果四天后你给不出东西,我就用这把刀,把这屋里所有人的脑袋都切下来,给那十个兄弟陪葬。”
岩的手抖了一下,炭笔断了,他知道獠干得出来。
铁牙城的规矩,血债血偿,若是拿不出成果,他们就是骗子,是害死战士的凶手。
“断呢?”岩岔开了话题,“我需要他,我需要观察他。”
“在外面站岗。”獠收刀入鞘,“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怪怪的。”
“怎么怪?”
“不睡觉。”獠指了指门外,“像个雕像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有时候我叫他,他半天才有反应,看我的眼神....有点类似于野兽一样,要吃了我。”
“让他进来。”岩心里咯噔一下,扔掉断笔,“快!”
断进来了,比起几天前,他似乎又变了。
黑曜神金打造的右臂,从暗哑嘿,到上边的红纹路生的鲜艳,相当饱满。
皮肤玉质化的光泽更重了,站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里面流淌淡金色的浆液。
“岩大人。”断开口,声调平平淡淡没有起伏,“你找我。”
“过来。”岩招手,“把衣服脱了。”
断一把扯掉了上身的皮甲,露出了精壮如铁的躯干,学者们围了上来,拿着放大镜和尺子。
“看这里。”岩指着断右肩的连接处。
肉体与金属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无数细小的肉芽钻进了金属的缝隙里,而金属表面也延伸出了类似神经的丝线,反向扎根进肉里。
“这就是关键。”岩的手指隔空虚划,“金属在教肉体怎么呼吸。”
“呼吸?”獠皱眉,凑过来,“用肩膀呼吸?”
“是光。”岩盯着那条手臂,“断,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断沉默了片刻,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吵。”
“吵?”
“嗯。”断指了指岩桌子上的石板,“它在说话,一直在说。”
岩猛回头,看向那块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旧神墓碑。
从地底的方舟遗迹带出来的,除了岩能通过精神力偶尔听到一点只言片语外,这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块破石头。
“你能听见?”
“听不清。”断迈步,向石板走去,“好像是有几百万人,关在一个盒子里尖叫。”
“别过去!”獠本能察觉到危险,手按在刀柄上。
断没停,或者说,是那块石板在吸他。
断右臂上的红光陡然大盛,与石板表面浮现的幽蓝光芒遥相呼应。
所有的长夜明灯闪烁,玻璃罩发出咔咔声。
“它是.....活的。”断走到了石桌前,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似哭,似笑,又像渴望。
“他在找同类。”断伸出那只黑曜神金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石板上。
轰!每个人脑子里都浮现一道轰鸣。
岩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断的身体成了桥,无数灰雾顺着义肢上涌,冲进断的身体。
那是积压了千万年的怨念,三百万羽蛇神族在这个黑暗地底苟延残喘的绝望。
它们感应到了,感应到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玉血,感应到了那条用神金打造的手臂。
它们以为,这是神族的新生儿。
“啊啊啊啊!!”断仰起头哀嚎,肌肉蠕动,灰雾在血管中流淌。
“断!”獠拔刀冲上去,想要把断拉开。
“别碰他!”岩大吼,一把抱住獠的腰,“神族把他当成了新生儿,在夺舍,你靠近了会死的!”
“........”断双眼翻白,只剩下金色的瞬膜覆盖着眼球,嘴里开始口吐无法翻译的羽蛇语言
“快!记录!”岩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兴奋得浑身发抖,“神族的语言!”
学者们手忙脚乱地抓起笔,哪怕吓得尿了裤子,也不敢停笔。
断的手在桌面上疯狂抓挠,坚硬的黑石桌面被他的金属手指刻出一道道深槽。
不是乱画,随着绘画展现的是一个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几何图形。
圆形套着三角形,线条交错,节点分明。
“精神脉络....”断一边画,一边断断续续吐露,“能量回路....”
“非肉体,实为灵魂....和弦....”
自然,岩注意到那幅图,脑子运转。
之前所有的死路,通了。
为什么那十个战士会炸?
因为他们把光当成了水,只想着用身体这个桶去装。
水太多,桶就炸了。,但羽蛇神族不是装水,它们是在体内修了渠!
这幅图,便是渠道的蓝图!
光进入身体,不能停,必须动起来,顺着特定的精神脉络,在身体里形成一个闭环的循环。
【沐阳仪式】的真相,不仅仅是晒太阳,更是一套配合呼吸、冥想、精神引导的内功心法。
“天才……真是天才……”岩跪在地上,看着那幅图,泪流满面,“它们把身体当成了机器来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