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刑山喉结艰难的滚动，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溅出水花。
“这不可能，任何碳基生物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
“而且还被完整的埋在地幔里，它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刑山极度错乱的语无伦次。
许也静静看着大屏幕上的那颗十公里直径的眼球化石，眼底反而燃起了一抹狂热和了然。
“这不奇怪。”许也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刑山，我跟你说过，地球是个乱葬岗。”许也目光来回扫过那张恐怖的照片。
那颗眼球虽然大得离谱，但并没有沙盘壁画里那颗占据半个天空的灰眼那种压倒一切的规则气息。
它死了，死得很透，只剩下一具被岩层包裹的空壳。
“四号沙盘的历史记录告诉我们，羽蛇神族的方舟坠落到了地心。”
许也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瞳孔。
“但记录里没说那场战争是在哪里打的，那场毁灭了上古神级文明的星际战争，主战场很可能就是地球本身。”
许也伸出手，隔空临摹着眼球化石上那些粗大的血丝纹路。
“能把羽蛇神族逼入绝境的敌人，体型大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精卫号挖出的这条路，不仅通向羽蛇的遗产。”
许也转过头，看着吓得脸色发青的刑山。
“看来。”
“我们脚下的这座坟墓里。”
“埋葬的不止一位神。”
“通知精卫号。”许也走回控制台重新下达强制指令。
“修正坐标，绕开这堆远古垃圾。”
“继续往下挖。”
地球深处，精卫号前方的灰色光球闪烁了一下，晶莹的管道微微偏转了方向，擦着那颗十公里的眼球化石边缘。
向着更深的地狱扎去。
第261章 【前任房客】
深度读数跳过两千七百九十公里，地核外层的环境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炼狱来形容了。
粘稠的超高压地幔熔体在这里被挤压，精卫号前端的灰色光球运转到极限，空间扭曲的涟漪在暗红色熔体中艰难撑开一条通道。
“许也，距离目标空腔只剩最后五米。”控制室里，刑山的呼吸压抑，他注视全息屏幕上那层代表着空腔边缘的黑斑。
作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绝境的指挥官，刑山的大脑中预演接下来的灾难。
按照最基础的流体力学和物理常识，精卫号在切穿最后一层岩体，打通地幔与内部空腔的瞬间，这几百万个大气压的高温流体就会倒灌进空腔。
这种级别减压和物质倒灌，会引发一场足以将整个地球内部结构撕裂的超级内爆。
“要不要减速？”刑山提出了最后的建议。
“不需要，保持最大功率推进。”许也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人类的物理学在这群神级文明面前，连算术题都算不上。”
两米。
一米。
精卫号的灰色光球撞上了那层黑斑的边缘。
在突破临界点的那一秒，外围熔体被一层完全透明的绝对屏障阻挡在外。
精卫号悄无声息跌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重力参数归零，外部气压归零。”系统合成音机械地播报着不可思议的数据，“外部温度检测完成：恒定零下七十五摄氏度。”
一墙之隔，外面是沸腾的地核熔岩，里面却是一个没有重力的绝对真空地带。
这种将热力学定律和引力法则按在地上摩擦的技术，粉碎了刑山的常识。
“把探照模块功率推到最大。”许也下达指令。
精卫号舰体外侧的探照模块全功率激发，劈开了这片尘封了千万年的远古黑暗。
一幅宏大的画面被呈现在二人面前，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空腔，呈现出毫无瑕疵的正十二面体结构。
每一面内壁都光滑如镜，由某种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未知晶体打造而成。
在这幽暗广袤的空间里，精卫号渺小无助，空间绝对中心，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座城市，一个倒立的巨大圆锥体机械堡垒。
它的体积超越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建筑总和，塔尖垂直向下，宽阔的底部朝上。
堡垒的外壳呈现出一种类似生物甲壳的青灰色金属质感，在探照灯的冷光下反射出沧桑的暗芒。
外壳表面，密密麻麻铭刻着无数蜿蜒交错的线条，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繁复而神秘的星图与基因链图谱。
此为，天空之心的真身。
然而，这座曾经象征着神级文明巅峰的造物，此刻满目疮痍。
圆锥体那宽阔的底部区域，大片青灰色的装甲被某种未知力量撕裂。
缺口边缘呈现出规则扭曲的惨状，整座城市仿佛在坠落前，曾被一只跨越星系的无形巨手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这触目惊心的撕裂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灭族之战的惨烈。
那个躲在灰雾背后的不可名状之物，仅仅是投下了一道目光，就将这个文明的骄傲摧毁成了这副模样。
刑山僵立在原地，这种直面远古神迹的视觉冲击，对一个军人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天道系统2.0，切入目标。”许也双手十指在虚空操作台上拉出一连串残影，“启动扫描，准备接驳，我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死透了。”
精卫号的舰首前端裂开一道缝隙，数百根由高纯度纳米材料编织而成的探针探出，在天道系统引导下，刺入圆锥体外壳上一处暴露在外的断裂接口中。
天道系统投影的屏幕上不断流动着看似乱码的信息，此为羽蛇神族那不同于人类二进制代码的复杂语言。
但在吞噬了卡兹文明核心并升级为2.0版本的天道系统面前，这些沉寂了无数个纪元的信息被一层层剥开。
“接驳完成，底层数据读取中……”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一幅残缺的城市内部结构透视图在屏幕上展开。
让许也感到意外的是，这座看似已经化为宇宙垃圾的死城，并没有完全停止运转。
在透视图的极深处，几条隐秘的能量回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它们像是在濒死之人体内苟延残喘的几根毛细血管，依旧在维持着某种最低限度的能量循环。
与此同时，天道系统通过比对这些海量的底层数据，在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结论分析框。
一段关于地球真实身份的解答，清晰呈现在两人面前。
【结论：行星级伪装工程。】
【分析报告：该星球的地幔及地核结构存在明显的人为重塑痕迹。远古时期，羽蛇神族利用高能级物质转化技术，将其内部核心掏空，并重新构筑了超高压液态屏障。】
【目前所处正十二面体空腔为‘中枢引擎室’。】
【倒立圆锥体（代号：天空之心）为该行星堡垒的核心控制中枢与最后避难所。】
“他们.....把地球给掏空了？”刑山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碾碎了，“我们一直以为地球是自然诞生的行星，结果它竟然是一艘被套上了石头外壳的巨型宇宙飞船？”
“符合逻辑的避难手段。”许也的目光冷酷，“当年那场战争打输了，他们只能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把天空之心砸进地心，用整个地球的质量和厚度作为防御装甲，伪装成一颗落后的原始行星，以此来躲避天上那个灰眼的追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圆锥体上方那巨大的撕裂伤口。
“可惜，防御还是被击穿了，那个怪物的高维打击，无视了地壳和地幔的物理厚度，直接对天空之心造成了重创，但好歹，这套行星级龟壳让他们勉强留下了全尸。”
许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既然引擎还有微弱的反应，那就说明里面还有东西在消耗能源，天道，将所有的探测算力集中在核心区的能量汇聚点，给我进行深层透视。”
透视图不断放大，视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破败合金舱壁和扭曲的生物金属通道，最终定格在圆锥体极深处、靠近尖端位置的一个环形区域。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反馈。”主屏幕的画面切分成多个高分辨率窗口。
一个庞大的蜂巢状结构，成千上万个六边形的金属休眠仓镶嵌在环形舱壁上，大部分的休眠仓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纹，里面的物质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碳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但是，在环形区域的最内侧，系统锁定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有大约三百多个休眠仓，依旧保持着完好的闭合状态，舱体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幽蓝色光晕，能量循环系统在为它们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维生供给。
“分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许也下令。
天道系统抓取了这些休眠仓散发出的微弱波动，系统将其与数据库中的已知能量特征进行比对。
几秒钟后，比对结果跳了出来。
匹配度：99.7%。
匹配对象：四号沙盘（原初世界），高密度灵魂聚合体。
“这是？”刑山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羽蛇神族的肉体早就在维度打击下崩溃了，对于这种级别的文明来说，只要灵魂不灭，记忆和知识就能留存。”
许也对此，反倒是伸出了贪婪的心思，那些被封印了千万年的远古遗民。
他们是曾经统治过星海、创造出无数奇迹的羽蛇神族幸存者。
他们脑子里装载的科技、对宇宙的认知，以及对那个灰眼怪物的了解，都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
一个巨大的宝库，也是一个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许也微微前倾身体，双肘撑在操作台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看来……”许也低声吐槽了一句，“咱们的前任房客，当年没死绝啊。”
第262章 【反攻号角】
原本能容纳十人并排前行的宽阔矿道，随着深度急剧下降和岩层不断向内挤压，现在只能勉强让两人侧身通过。
硫磺味、岩石摩擦的焦糊味，三千多名粗犷汉子身上发酵的酸臭汗味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走向世界肠道深处的盲目行军，头顶熟悉的光束早就看不见了，四周黑暗。
铁牙城大军唯一的坐标和光源，是走在最前方的统领断。
断赤裸着上身，右臂在幽暗中散发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微光。
“咔咔咔....”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后方的队伍里，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太紧了，我感觉石头在嚼我们。”一个扛着重型铁矛的战士低声咒骂，他的肩膀在两侧锋利的岩壁上蹭得血肉模糊。
“闭嘴，跟上那条发光的胳膊。”旁边的千夫长给了他一肘子。
岩走在队伍的前排，紧紧跟在身后，他手里攥着那块石板，没有光，石板上的全息地图也黯淡下去，这让他心里没底。
如果那个所谓的神谕是假的呢？如果这深渊底下根本没有什么天空之心的碎片呢？
整座铁牙城的精锐都在这里，一旦退路被封死或者找不到补给，他们连三天都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