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还想说什么，但布罗克在矮人中的地位显然极高。
“把他带到我的工坊去。”布罗克站起身，随口命令道，“还有这柄斧头。”
两名矮人战士上前，粗鲁地将林奇架起，拖进了温暖却的哨塔内部。
熔炉工坊，黑石哨塔的心脏。
巨大的熔炉在墙角燃烧，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与武器，房间内散步着炙热与汗水的气息。
林奇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意识清醒了一些。
布罗克指挥着几个学徒，从工坊的角落，抬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那盾牌曾是一件杰作，但此刻，它的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爪痕，三分之一的盾面已经严重变形，边缘甚至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这是索林指挥官的‘壁垒之誓’。”布罗克指着盾牌，“前几天在与霜刃熊的战斗中损毁。”
“它的材料，是混杂了黑铁与火山晶核的合金，任何后续的锻打，只会破坏它整体的结构。”
老铁匠转过身，凝视着林奇，“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修复，对吗？”
林奇没有回答，只是喘息着，感受着侧腹伤口传来的剧痛。
布罗克没有指望他回答，他伸手指着那柄被立在一旁的战斧。
“现在，我要你，用你手中那件‘遗物’，来证明你存在的价值。”
“如果你能修复它，我将以符文铁匠的身份，担保你在这里的生命安全。”
“如果你做不到……”布罗克顿了顿，工坊里只剩下熔炉燃烧的噼啪声。
“你就去矿坑里当一辈子的苦力，直到死亡。”
指挥官与几名矮人战士发出了嘲弄的低笑。
在一个矮人符文铁匠面前谈论修复传奇武器，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兽人。
林奇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走上前，捡起了自己的战斧。
体内，源自那株特殊的植物遗留下来的药效缓慢修复他的伤势，但这对于霜刃熊留下的重创，不过是杯水车薪。
自己别无选择。
他走到那面残破的盾牌前，伸出左手，按在盾牌冰冷的表面。
然后，举起了右手的战斧。
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意念，都沉浸入那柄斧头之中。
或许，这柄神兵利器不止破坏与杀戮.....
这个铁匠模样的老头既然设下这个考题，说明其一定看出来斧子的门道。
在教导自己，那么林奇，便一如先前的做法，驱使意念去撬动斧子的威能。
林奇于脑海流动概念，一个轮胎被轻易分开成各个部件，然后又组装回去。
斧子随之变化，上头闪烁轻微光芒，他将斧刃，点在了盾牌受损最严重的那道裂口上。
“嗡”奇异的震颤声自斧刃与盾牌接触的点，扩散开来。
所有在场的矮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坚不可摧的合金盾牌，在那斧刃的轻触之下。
受损的部分，那些扭曲的金属，那些狰狞的裂口开始瓦解。
它们分解成一捧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沙子模样的玩意，如同一团被搅动的多彩星云，悬浮在半空之中。
周围的矮人，包括布罗克，脸上的表情由嘲弄转为惊愕，最后化为一片呆愣。
他们的锻造认知，被眼前这非神迹难以解释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林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操控这股力量对他精神的消耗，远比单纯的挥砍要大得多。
他的意志通过战斧延伸出去，笼罩住那团悬浮的金属粒子。
分析它的结构。
理解它的配比。
然后……重塑。
那团粒子星云，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重新聚合。
粒子们自行寻找着最完美的位置，严丝合缝填补着盾牌上的空缺。
裂痕消失，扭曲的表面变得平滑如镜。
那个被霜刃熊利爪撕开的巨大豁口，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被重新长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片刻。
当最后一颗金属粒子归位，所有的光芒散去。
一面完好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光洁、更具质感的“壁垒之誓”，立在原地。
林奇松开战斧，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布罗克颤抖着走上前，他伸出苍老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面被完美重塑的盾牌。
感受着那浑然天成，找不出一丝接缝的表面。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之工艺……”
他喃脸上的震撼，逐渐被一种狂热的虔诚所取代。
下一秒，在所有矮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德高望重的符文铁匠，对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兽人，用最古老、最隆重的礼节，单膝跪下。
他捧起那面盾牌，将其高举过头。
“山脉之心……在上。”
“您的意志，已通过这名异族的访客，向我们降下了证明。”
“他，是山脉之心选中的人。”
第38章 【浪潮与静流】
东方森林，奥术圣殿。
西娅有条不紊地为两位新学徒，瓦伦和莉拉，讲解她整理出的“奥术能量基础”。
圣殿顶层平台上，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魔法本身并无属性。”西娅手中托着一颗不断变换形态的奥术水晶。
“你们过去所学的火球、冰箭，只是对魔法最低效、最粗暴的使用与蛮力表达。”
瓦伦听得双眼放光，他天生就对强大的法术充满迷恋。
莉拉则安静地听着，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
西娅遵循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而且任何攻击性法术也与本意相悖，为他们下达一个任务。
她指着脚下广阔的图书馆废墟，“你们的第一个课题，先静下心来研究，摈弃掉原先的急躁之心，特别是你，瓦伦。”
“利用圣殿现存的魔法阵节点，修复并搭建一个覆盖整个圣殿范围的内部通信与各种内容的管理网络。”
“我要的是，当我在此处，能够精准获取下层书库第三排第七个书架上任意一本书的名称与状态。”
“这......”瓦伦的脸上露出困惑，“议长，这有什么用？我们应该研究如何引导更强大的法术洪流，制造威力更巨大的法术！”
“瓦伦。”西娅的目光扫过他，“一座河流上游存蓄水的水坝的力量，源于它能控制的庞大水体，而不是它泄洪时那一下的浪花。控制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
莉拉若有所思点点头，“议长的意思是，魔法本身所蕴含的信息，比释放发书那一下的爆发，更有价值，也就是将一切回归法术亦或者说魔法的本质？”
“正确。”西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两位学徒展现了其各自的天赋。
瓦伦沉迷于能量的高效传导与放大，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复那些主魔法回路上。
“看，莉拉！”他兴奋地指着一条刚刚被他修复完成的，散发着明亮光芒的魔法通道，“我将这条线路的魔法承载力提升了三倍！我们现在可以一次性传送一本半人高的法典，而不是一枚小小的传讯水晶！”
莉拉却皱起了眉头，她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水晶笔描绘着一枚极其复杂的符文。
“瓦伦，你的一套法术交互处理得很好，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没有对应的标记、管理、和确定的输出结果，这套发书只会把所有的传送物，全部堵死在终点。”
她站起身，指着自己的设计图。
“你看，我为每个节点都设计了一个独立的逻辑符文组。我们可以为每一份信息打上标签，设定它的目的地和哪个先到哪个后到。这才是真正的网络，而不是一根大水管。”
瓦伦对她的设计嗤之以鼻，“魔法就该简单直接！你这套东西比精灵王庭的晚餐礼仪还繁琐！纯粹是炫技！”
“你那是暴力美学！”莉拉毫不示弱的反驳，“缺乏管理的法术，只会带来混乱与灾难！”
两人争吵不休，但又在西娅的框架下互相依赖。
瓦伦负责构建强健的“硬件”，莉拉则在上面编写精密的“软件”。
数周之后，这个简陋的“局域网”，终于搭建完成。
一道道柔和的奥术光辉，在巨大的图书馆废墟中亮起，将每一个角落都连接在了一起。
“做得不错。”西娅站在顶层平台的中央，看着脚下被点亮的圣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她伸出手，按在了那根作为能调动世间法术源泉的世界树残枝上，将刚刚建成的网络与它连接。
“现在，让我们感受一下真正的世界吧。”
磅礴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意识。
不再局限于这座圣殿，通过【天道菌丝】那覆盖整个世界的网络，她的感知延展与覆盖了整个世界，而在这个棋盘之上。
抛去森林的呼吸，山脉的沉眠，海洋的脉动......
这些仅能算作是背景一样的东西，来自南方荒原的方向，一道与之相悖的猩红气息传来。
那不是自然现象，其上具有完全不同于精灵一族与生命亲和的意味。
生命被随意且粗暴地剥夺，然后以一种极低效的方式，灌注进另一个生命体中。
这个过程在短时间内，以几何级数不断重复、扩大。
“这是……”莉拉和瓦伦也通过网络这个特殊的连接，一并感知到了那股遥远的野蛮血腥气息波动。
“好强大的魔法波动！”瓦伦的眼中呈现震惊与兴奋。
“不……这不是能量。”莉拉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失控的错误。它在吞噬一切，吞噬所有生灵。”
西娅抬起手，一道巨大的奥术光图在她面前展开，那是借由无处不在的魔法之源，所绘制的
一副亚瑟姆世界的简易地图。
她的手指，在南方荒原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
一个猩红色的标记，出现在了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