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环视着自己的弟兄们，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有煽动力：
“别理会那个矮子画出的安全区，那是弱者的边界。真正的财富，藏在森林的最深处，等着强者去拿。”
“我们昨天流了血，今天，就要用猎物的血来补偿！”
他没有理会泰拉的劝阻，手一挥，带着这支部落里最年轻强壮的一批人，绕开了巴林建议的狩猎路线，主动向着未知的密林深处走去。
森林深处，光线很暗。
一头野兽，低头啃着一种肥厚的植物。
它身上的肌肉鼓起，两根弯角乌黑发亮，尖端带着泥土和干掉的血迹。
过去，任何狩猎队看到这种级别的生物，都会选择绕开。
但今天不一样了。
“上！”卡恩低吼一声。
三个拿着铁矛的年轻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出去。
它抬头一甩，朝着其中一人顶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按照卡恩的训练，不硬抗，用力将铁矛投出。
“噗！”矛头成功刺穿了厚实的脖颈皮肉。
剧痛刺激了它，不管不顾的将那个年轻人顶飞出去，胸骨碎裂。
但另外两柄铁矛也跟着到了，一根扎进了它的侧腹，一根刺入了它的一只前腿。
血液流出，剧痛与束缚让它的动作慢了下来。
拿着铁匕首的猎人们一拥而上，对着它的软肋和关节乱捅。
这是一场血腥的围杀。
半个时辰后，这个森林里的大家伙，终于轰然倒地。
林子里响起了胜利的欢呼。
卡恩站在巨大的尸体上，高举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他在年轻追随者们眼中的地位，在这一刻更高了。
黄昏时分，卡恩的小队拖着巨大的猎物，凯旋而归。
巨大的成功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么多的肉食，是对卡恩做法最直接有力的证明。
这份胜利并非没有代价。
队伍的最后，两个重伤员被抬了回来。
一个胸口塌陷，呼吸微弱；另一个大腿被角贯穿，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
由于武器太糙，一柄铁矛在投掷中直接断了杆身；匕首的刀刃也在劈砍牛骨时崩出了豁口。
战斗的血腥味和食物的香气，在部落中混合在一起。
在卡恩外出狩猎的同时，梅森则带着另一批人，跟着巴林学东西。
他们在新建的熔炉边流着汗干活，巴林是个严厉的老师。
他让梅森的人反复练习风箱的使用。
推拉的节奏，都必须保持均匀、有力。
“蠢货！风不够，炉温上不去，出来的就是一坨！”巴林用他那蹩脚的话，毫不留情的呵斥着。
在他的指导下，他们成功改进了双人风箱的阀门构造，让气流输出变得更加稳定。
趁着炉火正旺，他们用巴林教授的方法，和起了第二批混合了草筋的黏土，筑起了第二座效率更高的熔炉。
当卡恩带着猎物和荣耀回到村落时，正看到梅森等人满脸炭黑，从新建的二号熔炉旁直起腰。
卡恩的追随者们看着这群人，眼中流露出轻蔑。
阿尼亚扮演了调和者的角色。
她拿着一把石刀，走到野牛的尸体旁。面对那些趾高气昂的年轻猎人，她的声音很平静。
“猎人需要肉来恢复力气，工匠也需要肉来填饱肚子。”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公正的将肉食分配给了部落的每一个人，确保了那些默默建造熔炉的人，也能获得应有的补给。
她又安排部落的女性，用干净的布条和草药，为卡恩带回来的伤员重新处理伤口。
她用女性特有的柔韧，小心的维系着部落内部那根快要断裂的绳索，防止它彻底分裂。
矮人巴林靠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认可卡恩的勇猛，那确实是个战士。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梅森身上时，那份认可转为了欣赏。
梅森没有理会卡恩等人的炫耀，也没有抱怨食物的分配。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新建的二号熔炉上。
他正用一块石头，仔细的修正炉壁上一处不太平整的土坯。
那种专注，那种对技艺投入的样子，让巴林看到了矮人族工匠的影子。
傍晚，当部落里升起庆祝的篝火时，巴林走到了独自研究熔炉的梅森身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柄小刀，递了过去。
那是一柄没有任何符文，造型古朴的剥皮铁刀。
刀身狭长，经过千锤百炼，闪烁着内敛的寒光。这是他自己使用多年，最顺手的工具。
巴林指了指梅森，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用力的拍了拍梅森的肩膀。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这份赠予，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契约，是一个工匠对另一个工匠的认可。
部落的领袖泰拉，坐在篝火的主位上，沉思着。
他看着那些因为分到肉食而欢呼的族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在痛苦中呻吟的重伤员，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座并排耸立，代表着不同选择的熔炉上。
卡恩的掠夺，梅森的建造，似乎都只是暂时的办法。
猎物总有杀光的一天，而更坚固的墙，只会把他们自己困得更死。
部落想要壮大起来，想要不被下一次兽群，下一次严冬所毁灭，就不能永远困守在这片狭小的河谷中。
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更安全的环境，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投向了河谷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世界。东方的森林后面，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夜晚的篝火会议上，狂欢的气氛渐渐平息。
泰拉站了起来。
他先是肯定了卡恩的勇武，又赞扬了梅森的贡献。
然后，他话锋一转。
“我们有了肉，很快也会有更好的武器。但然后呢？”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无论是卡恩的激进派，还是梅森的稳健派，都在他的注视下安静下来。
“是猎杀更大的野兽，直到森林里再没有活物？还是建造更高的围墙，直到我们再也看不见外面的天空？”
“这都不是答案。”
泰拉猛地转身，伸出手指，指向东方那片漆黑的森林，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轮廓。
“我们必须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第66章 【天花板与启程】
每个人都在琢磨着这句话。
走出这片河谷？
去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
卡恩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嘴角撇了撇。
他手里的铁矛在火光下闪着光。
“走出去？去哪里？去送死吗？”
“我们昨天用血证明了，森林里最有价值的，是那些强大的猎物；只要有足够的武器，我们就能征服整片森林。”
“我们今天吃着肉，伤员们有了力气，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生活？”
卡恩挥舞着手臂，煽动着那些年轻的猎人，“泰拉，你的胆子，跟着篝火一起变小了吗？”
这番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那些尝到了铁器甜头的年轻男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梅森站了出来，他指着角落里呻吟的伤员。
“那代价呢？我们死了三个兄弟，还有两个可能再也站不起来。卡恩，下一次，我们还能这么幸运吗？”
“幸运？”卡恩嗤笑，“梅森，那不叫幸运，那叫实力。而实力，需要用更多的战斗去巩固。”
阿尼亚走到两人中间，一番言论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肉会吃完，森林也会有发怒的一天；泰拉想的，是如何让我们的孩子，也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们需要盐，我们的女人怀孕需要更多的营养，我们的孩子不能永远只吃烤肉和浆果。”
掠夺的念头和对未知的害怕，让这个部落的人心里七上八下。
“我们可以向那个矮人学习。”梅森突然说。
“与其去抢，不如让我们自己拥有制造这一切的能力。巴林一定懂得比我们看到的多得多。”
卡恩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反驳。
如果能让巴林为他们不停的制造武器，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快，在泰拉的示意下，巴林被客气的从他的帐篷里请到了篝火旁。
矮人不知道这群人类半夜三更又在吵什么，一脸不耐烦。
梅森捧着那把他亲手打造的、部落里最好的铁矛，恭敬的递到巴林面前。
然后，他指了指巴林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符文战斧，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出了一个学习的姿势。
他的意思很明确，想学着做出矮人那样的武器。
巴林看懂了，接过梅森的铁矛，用粗壮的手指弹了一下矛尖，发出沉闷的响声。
矮人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他解下自己的战斧，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