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一把抓住了高飞的肩膀,在把高飞往下摁的同时,继续对着自己的通讯兵大吼道:“呼叫团部,快,呼叫团部!”
团部位置靠后,距离太远,对讲机的功率太小,联系不到团部也很正常。
通信兵背着步兵电台,功率更大。
高飞不解的看着连长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死你都不能死!”
连长急吼吼的喊了高飞一句,然后他接过了通信兵递来的耳机,放在耳朵旁边听了一句后,大吼道:“苏卡不列,我们打进来了!我们打进来了啊!”
连长的吼叫都带上了哭音。
E连这一仗死了至少三分之一,是至少。
虽然有远胜以往的炮火支援,但是这种夜袭火力试探依然是自杀式的进攻,E连现在死伤过半,已经是极好极好的结果。
但是连长依然想哭。
团长的声音时断时续。
“什么?打进去了?”
连长心中悲愤,他不敢骂团长,但此刻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
“我们打进来了!法克!你们都不会用无人机看看吗?”
团长的语气有些急促,他很意外,甚至于有些恐慌。
完全出乎预料的战果,本来只是配合大部队进行一次火力侦查,却攻破了敌人的防线,说实话,这种事真的不太可能发生。
没人会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预案。
团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好在团长确实是身经百战,只是在短暂的发愣之后,他厉声道:“干得好,守住!坚持!”
连长要的不是团长的一句干得好,他要的是救命的炮火,要的是后续的援兵,如果能让天亮之后发起的总攻在此刻提前发起,那就更好了。
攻克的只是敌人的前沿阵地,敌人不会坐视前沿阵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会反扑,他们会拼了命的反扑。
连长急声道:“我们伤亡惨重,给我阻拦炮火,给我援军,没有这些我守不住!”
团长很严厉的道:“守住!必须坚持到天亮,你们守到天亮不丢阵地,我给你们全连报功!”
“别说什么功劳了,给我援军!”
团长很是沉稳的道:“我现在向上面汇报,我会申请给你能给的一切,现在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废话,你们必须守住夺取的阵地,我们太需要这场胜利了,守住,坚持住!你要么活着成为英雄,要么死了成为英雄,但你要是敢当逃兵,我亲手毙了你,就这样,等我消息!”
通讯切断了。
“喂,喂!喂?苏卡不列!”
一个阶段的胜利,不代表是整场战斗的胜利,坚持到天亮,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决定了E连的命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果战斗会按照正常情况发展,E连剩下的这几十号人死定了。
还不如被困在战场空旷地带进退两难的侦查连和D连情况更好。
被困在战场上的人终究能活下来几个,但是打进了敌人的战壕,在敌人的绝命反扑之下,E连更有可能死的一个不剩。
要么就是大功一件,要么就是全军覆没。
连长看了看他按着的高飞,然后他毫不犹豫的道:“瑞克斯!听我说,如果我们有援军,你就留在这里继续战斗,如果我们得不到援军,你就回撤!爬回去,路上不会有炮火,也不会有机枪对着你扫射,你回到出发阵地上去,懂我的意思吗?”
高飞怔怔的看着连长。
连长面目狰狞,低声道:“如果指挥部能为我们的突破修改原定作战计划,我们这些人就有机会活,如果指挥部认为我们的突破无法维持,后续部队无法跟上,所以不肯修订作战计划,我们这些人都得死!”
高飞急道:“可我们已经打进来了,为什么不能乘胜追击直到彻底撕裂敌人的防线!”
“因为那帮该死的狗娘养的蠢货反应太慢!团长当然会要求后续部队跟上,但是那帮僵化的大佬会认为装甲部队夜战能力太差而拒绝整体压上!我太了解他们了,我不能指望那些蠢货会突然变的灵活,我们只是雇佣兵,我们不是必须要拯救的自己人。”
连长这番话特别伤士气,但他也是绝望了,所以他才会对着高飞说这些。
这是场大行动,指挥权绝对不会在第四突击队区区一个团长身上,团长最多能调整第四突击队的攻击顺序,他甚至都无法决定让第四突击队整体压上。
高飞懂这些。
个人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到了极限,就算高飞能一枪一个干掉所有敌人,可如果没有炮火阻拦,没有援军,没有其他方向的进攻,敌人就算用无人机和炮弹也能把他们这点人全部消灭干净。
敌人一直没有大规模的使用无人机,那是因为具备夜视能力的无人机更少,敌人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无人机,但是现在,当高飞他们打进了敌人的战壕之后,无人机就不算浪费了。
所以个人的命运取决于上面的决定。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个体士兵做的再多再好,也终究要看指挥官的能力。
现在还没有敌人打过来,那是因为敌人不会零散的派人过来送死。
等一下,等敌人调集了足够多的兵力,等敌人具备夜间作战能力的无人机升空,等敌人调动一个炮兵阵地的火力,他们就该着手收复这片丢失的阵地了。
连长在等,他在等团长的回应。
团长说援兵会到,那他就会放开高飞让他去战斗。
如果团长说你们务必坚持到天亮,那他就会放过高飞,给高飞一条活路。
【第93章 战场因你而改变】
第四突击队的指挥部里一阵忙乱。
“E连突破防线进入了敌人的阵地!”
团长的脸色没有变的好看,正相反,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是一场大战斗,不足以称之为战役,但是可以影响到战役胜败的战斗。
所以安德烈.博加托夫上校没有了话语权,他只是这场战役里的一个团长,一个根据指挥部命令做出战斗部署的团长。
伤亡惨重却得不到补充,让疲惫的残兵去充当火力侦查的炮灰,死的是他的人,损失的是他的实力,但他却不得不执行来自前线司令部的命令。
团长同样无奈,同样的悲愤。
瓦格纳集团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些让他难以接受却无法改变的变化。
“E连竟然突破了防线?”
参谋长同样惊讶,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半,距离总攻发起时间还有足足五个小时。
原定于早晨的总攻提前五个小时在半夜发起?
这个不太可能。
不可能也要试一下,参谋长毫不迟疑的道:“我认为司令部已经知道了,他们迟迟没有反应,就是他们不想改变原定计划。”
帕克站了起来,他很沉稳的道:“打个电话试试,或许他们也在犹豫,或许他们也愿意提前发起攻击呢,打乱了敌人的作战部署,扰乱了敌人的作战计划,没人愿意失去这种机会。”
参谋长沉声道:“我们可以让已经发起攻击的侦查连和D连向E连靠拢,加强占领阵地上的实力,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失去的可能就是三个连了。”
E连上去了,这是个意外,但是上去了就不能撤,一旦下令撤回,那就是整个第四突击队的无能,是团长和他这个参谋长的无能加怯懦。
如果没有援军,E连注定全军覆没,但是少量援军上去,结果不会有有大的改变,只能是三个连全灭。
第四突击队当然还有预备队,可是只靠第四突击队一个团的兵力,全部压上去,那就是整个第四突击队的覆灭。
士兵的命对士兵是命,对指挥官来说只是一个个数字,也必须只是一个个数字。
作为团长,作为参谋长,他们必须衡量是否值得为一个连的残部搭上全团的人。
团长可以主动请缨,前线司令部大概率会同意,但是司令部是否会改变作战计划,不好说,很难。
看团长的选择了。
安德烈.博加托夫团长思考了大约一分钟,如果是赌上全团命运的思考,这个时间不算长。
团长摆了下手,他很平静的道:“前线的士兵还在等着,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我的士兵打破了敌人的防线,我就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和努力白费,接司令部!”
“团长,司令部接通。”
安德烈.博加托夫站到了电话前面,他拿着话筒,很严肃的道:“我是第四突击队指挥官安德烈.博加托夫上校,我请求与萨瓦涅尔将军通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很威严的声音。
“我是萨瓦涅尔。”
“将军,我部E连已经攻破敌人的防线,进入敌人阵地,我请求投入我部全部预备队,请求得到火力支援。”
都没资格进入前线司令部,当然更没资格替司令部做出决定,而第四突击队一个团级部队的行动,却牵涉到了司令部的作战部署。
作为一个团长,安德烈.博加托夫只能请求自己的全部兵力押上,但是否能够得到批准,他不知道。
将军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你们干得不错,但我不认为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现在时间太早,还有很多部队尚未完成攻击准备,博加托夫上校,现在还不是发起总攻的时候。”
“将军,如果我们扩大了突破口,巩固了阵地,并且清扫了通往敌人阵地上的反坦克地雷呢?”
“唔,那样的话,总攻时间可以提前,已经完整集结并待命的第四摩步旅和近卫98师一部可以提前进入战场,但如果战况不利,我会追究你的责任。”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将军!”
“我同意你部投入全部预备队,祝你好运,上校!”
责任交给一个团长来背,萨瓦涅尔将军不愧是斯莫棱斯克大楼派来的将军。
团长对此毫不意外,当前线指挥权从瓦格纳集团到了斯摩棱斯克大楼的手上,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希望自己的胜利能够帮助瓦格纳重新把指挥权从那帮官僚手上夺回来吧。
团长放下电话,转身,一脸肃穆的道:“命令!团属特种作战连投入战斗,迫击炮连全力支援E连阵地,无人机连,可以使用全部无人机,无需保留,坦克连前进至出发阵地待命,工兵连移动至出发位置待命。”
A连就是坦克装甲连,有四辆坦克,六辆装甲车,B连是团属特种作战连,是第四突击队最精锐的纯步兵连队,C连是侦查连,D连和E连是普通的步兵连。
迫击炮连,无人机连,工兵连,这是第四突击队三个人数相对较少且独立的连队,没有字母编号。
团长一连串的命令发布,把整个第四突击队全部投入了战斗。
一点后手都不剩了,但依然不够。
可就是这样了,团长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极限。
通信兵开始下令,确认。
“报告,坦克连确认收到命令并立刻行动。”
“报告,团属特种作战连确认收到命令并立刻行动。”
“报告,无人机连确认收到命令,请求确认现有十四架无人机是否全部投入作战。”
团长怒道:“白痴,现在还想节省无人机吗?告诉他!全部投入战斗,一架都不许给我剩!”
“报告,工兵连确认收到命令,并回复已经抵达出发位置。”
“报告,迫击炮连确认收到命令,并回复炮弹只剩一个基数,请求能运送炮弹。”
团长毫不迟疑的道:“命令,团部保卫排,团部炊事班,立刻去给我送炮弹,每人一箱,必须给我送到迫击炮连阵地上去!”
说完这一切,团长厉声道:“给我接E连指挥部。”
E连指挥部电台,呼叫,接通。
团长拿起了耳麦,他用平淡而沉稳的语气道:“彼得,我已经下令第四突击队全体进攻,援军很快就会发起进攻,他们不一定会与你汇合,但一定能分担你们的压力,现在,我命令你,不,我请求你,守住。”
连长接到了团长的命令,他收到了团长的请求。
连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低声道:“我保证守住阵地,直到最后一个人阵亡,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