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秋莎摘掉了伤员的头盔,然后照着伤员的腮帮子嘣就是一拳。
本来就极度衰弱的伤员登时晕去,一动不动。
喀秋莎伸出了双手,道:“这样多快,换手套。”
助手撤下了喀秋莎刚刚处理过腹腔的手套,然后喀秋莎自己戴上了干净手套后,毫不迟疑的道:“截肢。”
跟锯木头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高飞没有特意看,但他也没有刻意回避。
这会儿的高飞对血淋淋的场景好像免疫了,他以前没有这么狠的。
“安德烈,给格拉斯基换上件好衣服,给他穿上内裤。”
高飞只能出声指挥安德烈了。
安德烈如梦初醒,但他在格拉斯基的背包里翻了翻,随即一脸为难的道:“没有干净裤子啊,每个人都只有一条。”
“想办法。”
伤员晕了,高飞不用按着了,可是喀秋莎这时对他道:“你来锯,你,你去调血浆。”
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让助手干,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高飞就得干。
高飞诧异看向了喀秋莎,喀秋莎眉头一皱,厉声道:“听不懂吗?不会用锯吗?”
高飞咽了口唾沫,他对着安德烈道:“给格拉斯基打扮的体面点,找条干净内裤,找条裤子……”
安德烈想了想,然后他突然开始解腰带,最后他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高飞对着喀秋莎道:“能不能帮忙给我朋友把……能不能给套针线。”
“自己拿。”
高飞摘下了滑腻的手套,他一手按着腿,一手拿着锯子,然后他对着安德烈道:“把格拉斯基的断鸟接上缝起来。”
安德烈点了下头,他去托盘里拿了一套串了线的缝合针,拿上格拉斯基的断鸟,还仔细的对正了位置,然后开始缝合。
不会缝合皮肉,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是安德烈给格拉斯基缝上了。
完完整整的走。
完事儿之后,安德烈把他的裤子给格拉斯基套了上去。
系好腰带,再把靴子穿好。
“老大,我们先把格拉斯基抬出去。”
地下指挥部已经没法待了,虽然只是几个伤员,但是血已经流的到处都是,本来就是泥地,血再多都把地给泡软了。
高飞还在锯腿,他没抬头,只是沉声道:“好,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安德烈只穿着一条内裤,他和萨米尔把格拉斯基抬出了地下指挥部,来到旁边的战壕之后,这里已经放满了死人和伤员。
安德烈一直在死人身上来回扫视,他看到了那个被震死的士兵,于是他在把格拉斯基放好之后,转身回来扒下了死人的裤子自己穿了上去。
安德烈和萨米尔出去了,但是李捷却没走。
虽然地下指挥部此刻就像人间炼狱,但李捷绝对不会出去,因为这里最安全。
高飞能干的事情不多,但他确实帮到了很多忙,高飞看李捷一直站在墙角不动,忍不住道:“要不你也来帮个忙?”
李捷马上摇头,他极为坚定的道:“不,我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行。”
这个时候,高飞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瑞克斯,呼叫瑞克斯,收到请回复,完毕。”
是连长的声音,高飞立刻按住了对讲机,道:“瑞克斯收到,完毕。”
“我回来了,团长很高兴,他让你也先撤回来,你可以跟随运送伤兵的车辆一起返回,完毕。”
怪不得对讲机能直接联系上,原来连长是又回来了,高飞忍不住道:“你回来干什么?”
“我当然要回来,见面说。”
连长迫不及待的呼叫高飞,很显然,他此刻很兴奋,很高兴。
结束通话没多久,连长兴冲冲的进了地下指挥部。
一掀门帘,连长明显被地下室里的腥臭味熏到了,他下意识的捏了鼻子,但马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格拉斯基怎么样了?”
“格拉斯基阵亡了,他中弹伤重不治身亡。”
高飞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连长马上道:“怎么可能,他的伤怎么会死?”
高飞看向了连长,道:“格拉斯基阵亡了!”
连长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凝固了,然后他马上道:“我明白了,格拉斯基阵亡。”
阵亡一定有抚恤金,自杀真不一定还能有抚恤金。
高飞看向了喀秋莎,喀秋莎毫不迟疑的道:“这里没人会多事。”
连长朝着高飞招了一下手,道:“你出来,出来说。”
喀秋莎毫不迟疑的道:“记得回来。”
高飞和连长走出了地下指挥部,而李捷这次毫不迟疑的跟了上来。
李捷拿定了主意,高飞去哪儿他去哪儿,保持个合适的距离就行了。
把高飞拉到了一边,连长低声道:“我去了司令部,这次你立大功了,团长非常高兴,我们瓦格纳上下所有人都很高兴,团长说一定要重重的奖励你,你就说吧,你想要什么?”
高飞看了连长一眼,道:“我想要什么?我能选?”
“是的,要什么都行,你想要多少钱?你想当个排长我马上就地任命你,副连长等团长任命,至于奖金,这次一定会重奖你的。”
高飞看了看战壕里的满地尸体和伤员,他看了看远处守着格拉斯基的安德烈和萨米尔,然后他不假思索的道:“我想回家,连长,让我和萨米尔提前结束合同,让安德烈拿到特赦证明,我就想要这些。”
连长愣了一下,他愕然道:“你想走?”
“是的,连长,我需要问问肖霍洛夫,如果肖霍洛夫也想离开,那就让他也提前结束合同。”
连长吁了口气,他想了想,道:“好吧,回家也好,唔,我知道了,我会和团长说的。”
【第109章 买路】
天亮了。
大战不是已经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总攻被提前了,但也只是攻击的发起时间提前而已,现在俄军的全线攻势才刚刚开始。
但是高飞他们这个位置现在是整个战线上最安全的地点了,没有之一。
对乌克兰人来说,想夺回失去的阵地不太可能,再往这里投送一个人一架无人机都是浪费,他们需要把全部的人力火力都用来维持阵地。
所以,虽然高飞他们还在最前沿,但只要他们不主动进攻,那就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可以坐下看热闹的那种。
但是连长不能看热闹,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和高飞说了两句之后,连长就匆匆离开,而高飞却是走向了安德烈和萨米尔,他现在只想安静的坐一会儿。
高飞去哪儿,李捷就跟哪儿。
刚才连长对着李捷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连长都不敢谢谢李捷的,因为他一说谢谢,那就得算算昨晚上欠了李捷多少钱了。
“你要走?你走了我这账可就黄了,你的分成可也就没了。”
李捷有些着急,但他没有逼着跟高飞要账的意思,他没那么傻,非逼着高飞给他来一枪。
高飞没有赖账的心思,他甚至还肯安慰一下李捷。
“放心,不会赖账的,你抵账的办法挺好,刚才应该和我们连长提一下的。”
李捷连连摇头道:“我不能说,你当中间人,你说就行,就算你往上再提提价我也没任何意见,但是你要是真的走了,我这账可就真黄了,那就很麻烦了啊。”
高飞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走,但你觉得我走的了吗?”
李捷思索了一下,然后他点头道:“这倒也是,俄国人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高飞坐到了格拉斯基的尸体旁边,他靠到了战壕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来,拿一根放在自己嘴上点燃,然后把点着的烟插到了格拉斯基的身边,低声道:“抽根烟,我会想办法把钱送到你家的,放心上路吧。”
别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先给格拉斯基点了根烟之后,高飞拿着烟盒开始散烟,三个人都点上,看看李捷,高飞顺势递过去一根。
李捷接过了烟,就高飞的火点上,再用手轻轻拍了拍高飞的手背,然后他毫不迟疑的道:“你打算怎么走,就这么直接用功劳换提前结束合同吗?”
“是啊。”
“唔,我跟瓦格纳这边不是太熟,但是我觉得瓦格纳不会轻易放人,好用就往死里用,这是俄国人的老毛病,你跟瓦格纳签了多长时间的合同。”
“半年。”
“过去多长时间了。”
“不到十天。”
李捷咳嗽了一声,他被烟呛到了,咳嗽了两声之后,他摆着手道:“不好说啊,你这时间太短了,而且你越厉害,他们越不肯放人啊。”
高飞没说话,他看向了萨米尔和安德烈,低声道:“刚才连长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和连长说想回家,我要求提前解除咱们的合同。”
安德烈立刻来了精神,他急声道:“连长怎么说?”
“他决定不了,但他会和团长说的。”
安德烈很兴奋,他咽了口唾沫,道:“可我是赎罪营的,你能带上我吗?”
“不知道,试试吧,我还说如果肖霍洛夫想走的话,也提前结束他的合同。”
萨米尔看了看地上的格拉斯基,道:“如果能离开就太好了,这地方……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刚才高飞和李捷一直说的汉语,现在李捷果断换成了英语,道:“不好走的,现在瓦格纳缺人,他们轻易不会选择提前结束合同的。”
说实话总是煞风景的,但是李捷毫不迟疑的道:“要我说,你们不如趁机多赚点钱,你们多赚点钱,疏通一下关系,没准儿就能提前结束合同了。”
高飞皱眉道:“我赚钱再送出去买自己的命是吗?没这种事!”
“你卖命才能换几个钱?当然还是做生意啊,你看……”
李捷站了起来,他伸手一指,道:“现在打到什么地方了?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巴赫穆特市区了,你看那边,有村子,有楼,这都是很难打下来的,接下来最起码一个月打不了大仗,这战线就僵持在这儿了。”
高飞皱眉道:“就不能直接打进城里去吗?算了,不可能。”
说完这话,高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所以他很是没好气的道:“确实是打不进去。”
李捷点头道:“是啊,巴赫穆特城里人多了,靠这点装甲部队打巷战那不是开玩笑嘛,所以肯定还要继续僵持下去的,你们想想,现在你们欠我才二十多万,但是这片战场上留下的值钱东西多了!”
高飞就静静的看着李捷,李捷一脸激动的道:“我就来收枪,先把欠账抵了,然后剩下的我多找几个人来帮忙运,你看看这片战场,这得有多少钱,只要时间足够,我把这里全部生意包圆了,到时候咱们分账,你想想这得有多少钱,至少一百万起步吧!”
高飞很是诧异的道:“你真不怕死吗?”
“怕啊,但我更怕穷,兄弟,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赚钱有多难吗?你知道完成原始积累有多难吗!这种赚钱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就真没有了!”
高飞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他摆了摆手,道:“别说了,我肯定想办法让你能把钱收回去,但是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知道钱多难赚,但是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我最烦别人给我画大饼,你最好还是什么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