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接触到微凉的地毯,她迅速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的睡衣套上。
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沈墨,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极轻极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告别吻。
然后像生怕惊醒他一样,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片寂静。
很好。
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仅容她侧身通过的缝隙,敏捷地闪身出去,再反手用最轻的力道将门带上。
“咔哒。”
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几步之遥的自己的房门前,拿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迅速钻了进去。
直到后背靠在合拢的门板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他温度的嘴唇,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虽然有点偷偷摸摸,但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与此同时,在白梦研关上门的那一刻,本该熟睡的沈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她第一次试图挪开他手臂时,他就已经醒了。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香气的枕头揽过来些许,重新闭上眼,继续这难得的回笼觉。
沈墨被门铃吵醒时,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额头,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这丫头,下工这么早?今天也没戏份吗?
他随意地抓过一件酒店的白色长款浴袍套上,带子松松一系,便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
门开了,但沈墨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也瞬间凝固了。
门外,不是白梦研。
而是打扮精致,但鼓着腮帮子,眼神里满是不悦的孟子艺。
孟子艺的目光快速地从他敞开的浴袍领口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呀……”
说罢,也不等沈墨邀请,直接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力道不小。
沈墨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发懵,站在门口,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大小姐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气鼓鼓地坐下,双手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这是唱的哪一出?
沈墨心里疑惑,但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让他没有立刻询问。
他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回了卧室。
几分钟后,沈墨换上了一件衬衣和休闲长裤走了出来。
但头顶乱糟糟的发型,虽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是却显得有点……呆萌。
他走到孟子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刚想开口。
就见原本板着脸,努力做出严肃表情的孟子艺,在看到他的“鸡窝头”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沈墨看她笑了,也跟着松了口气,无奈地伸手抓了抓头发。
“笑了就好。说吧,谁惹到我们孟大漂亮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我记得我这段时间,应该没招惹你吧?”
一听这话,孟子艺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地看向沈墨,声音拔高。
“你还知道你这段时间没找我啊!”
“今天都几号了?”她气势汹汹地问。
沈墨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12月23号啊。”
“那你知道12月5号是什么日子吗?!”
孟子艺逼近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到他这副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孟子艺彻底炸了,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嘴巴噘得老高,能挂个油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落下来。
“我的生日!”
她带着哭腔喊道,眼泪掉得更凶了。
“12月5号是我的生日!”
“她们……她们所有人的生日,你都参加了。”
她抽泣着,越说越伤心。
“就只有我!你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墨哥,你还记得我吗?”
“我这个你亲自跑到春城,招揽进来的头号粉丝!”
沈墨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孟子艺,心里猛地一沉。
是了,12月5号,孟子艺的生日,十八岁的成人礼。
那段时间他正好在全力准备《泰》的上映、《花千骨》的筹备、一号私募,忙得脚不沾地。
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
沈墨突然想起当初在春城,她那亮晶晶的、充满崇拜和期待的眼神,以及她毫不犹豫签下合约时的信任,再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心酸的眼泪的少女。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子艺,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疏忽了就是疏忽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对她来说,恐怕比任何责骂都更伤人。
虽然孟子艺平时看似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但是越是这种性格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越是难受。
更何况,自己还是她的“偶像”呢。
[所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招惹了一个女孩?]
白梦研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强行闯入,倒是有关注到,可是孟子艺是何时?
不过即使抛开她的情愫不谈,对这些软软糯糯的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自己也从来都狠不下心。
不然也不至于让白梦研如此肆无忌惮,更何况眼前这个还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呢。
孟子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泪眼,看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痛苦和控诉。
“昨天……昨天在片场,听到汪导随口提起,说你前天就来探班了,还住在这个酒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我当时……我当时好开心啊,墨哥!”
“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忙完了,是特意来找我,给我补过生日的!”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连……连怎么‘生气’,怎么等你来哄我,都在脑子里想了好多遍!”
“我连原谅你的话都准备好了!”
“只要你说一句,哪怕就一句‘子艺,生日快乐,我忘了’,我都可以不怪你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我等了一整天!”
“从早上化妆等到晚上收工!你都没有出现!”
“直到晚上……晚上我回房间,在窗口看到……”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力气指着隔壁的方向,眼泪决堤。
“我看到你和她!你和白梦研!一起从外面回来!”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来剧组,根本就不是为了看我!”
“然后……然后昨天晚上……”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因为回忆而微微发抖,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锥心的痛。
“我听到……我听到了一些声音……就是从你这间房传过来的!”
“墨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房间,就在,你卧室的隔壁……”
她缓缓地捂住耳朵,坐回了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看向沈墨。
“那一刻……我的世界都快塌了!”
“我一直以为……我以为你和桐姐才是一对,我以为我只是没机会了……”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们分开了,我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
“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渣男!”
“你有了桐姐还不够,你还要来招惹梦研!”
“桐姐是我的姐妹!她也是我姐妹啊!”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直到此刻,站在这间充满了另一个女人气息的房间里,确认了他对自己生日的彻底遗忘,她所有积压的愤慨、委屈、失望和心碎如火山般爆发。
她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她不再是那个骄纵的小公主,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信念崩塌的孩子,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她反复喃喃着这句话,依靠着沙发背,蜷缩着身体,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