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存突然举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吣。
“上戏昆剧学院院长亲自选定的。”
“哦?”沈墨震惊了,他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在你们拍戏的时候查的。”刘皓存说,“我不是想着多了解一下吣姐吗?”
提到这个,李吣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复杂的无奈,摇了摇头。
“怎么了?”沈墨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我只是感觉自己对不起老师们。”
“担不起皓存说的昆曲传承人的身份。”
“为什么这么说?”沈墨主动地给李吣续上了茶水。
李吣抿了抿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戏曲界本来就出现了严重的年龄断层,学习昆曲闺门旦的更少。”
“老师们都对我给予了厚望。”
“可是那时候的我,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排练。”
“特别是出演《红楼梦》之后,更是爱上了演戏。”
李吣端起茶杯,眼睛无神地望着杯壁的花纹。
“你们知道吗?”
“其实演完戏之后,主教老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回来吧。”
“可是,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回去了。”
刘皓存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你后悔吗?”沈墨看向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些什么。
后悔吗?
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直接对上沈墨的视线,而是投向了他身后的那扇雕花木窗,像在望向更远的地方。
“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特别是过年过节,给老师们打电话问候,听他们说起学校又排了新戏,哪个小学妹很有灵气……”
“我心里都会空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离开了一个养育你很久的家。”
“明知道回不去了,还是忍不住念叨着家里的一切。”
刘皓存听得屏住了呼吸,心里酸酸涩涩的。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吣顿了顿,“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握着茶杯的手上。
“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看向沈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迷茫,清澈中只有坚定。
“昆曲很美,是刻进我骨子里的东西,我永远感激那段学习。”
“它给了我形体、韵律、对古典美的感知,这些对我演戏帮助太大了。”
“但是,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爱演戏。”
“每一个角色,哪怕是再小的角色,她首先是一个‘人’,有血肉,有瑕疵,有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去理解她,成为她,哪怕她不完美,甚至不讨喜。”
“这个过程,能让我感觉到自己是在创造作品。”
“而不是……传承、模仿经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个负担,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所以,后悔的,大概是辜负了老师们的期望,没能成为他们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传承人。”
“但选择演戏这条路本身……我不后悔。”
说完这段话,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刘皓存完全听呆了,她看着李吣,觉得此刻的吣姐,身上仿佛有光。
那份对梦想的清醒认知和执着追求,让她震撼不已。
沈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茶壶,再次为李吣续上了茶水。
“这杯茶,敬你的‘不后悔’。”
他举起了自己的杯子,“也敬你那些可能有些失望,但最终一定会理解并为你骄傲的老师们。”
李吣看着他眼中澄澈的理解和认可,笑得更甜了。
她拿起茶杯,与沈墨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倾述过后卸下重负后的松快。
沈墨笑了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头看向还沉浸在情绪中的刘皓存。
“听见没?这就是前辈的经验之谈。”
“知道自己要什么,坚定去做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李吣,眼里带着调侃。
“哪怕选错了,也要死鸭子嘴硬,坚决不后悔。”
李吣失笑,横了他一眼:“呀!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
沈墨理直气壮,“就凭你身上这股劲,一般人可就学不来。”
说罢,他对着刘皓存抬了抬下巴。
“皓存,多学着点。”
刘皓存看看李吣,又看看沈墨,用力点头,小鹿眼里满是星星。
“嗯!我记住了!向吣姐学习!”
李吣转头对着沈墨白了一眼,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说话间,菜上来了。
沈墨先给两人各夹了块排骨:“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刘皓存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吃!”
李吣看着碗里的这块儿排骨顿了顿,然后夹起放进嘴里。
“还不错。”
“那是,我推荐的能有错?”
沈墨颇有些自得,又舀了勺鱼腹肉放到刘皓存碗里。
“鱼肚子这块最嫩,刺也少。李吣,你自己动手啊,别客气。”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天南海北。
沈墨说起以前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去云南旅游顺便拍课堂作业的微短剧,吃了当地的奇葩美食,炸虫子。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那虫子的模样和口感,听得刘皓存龇牙咧嘴,连李吣都露出了敬谢不敏的表情。
“墨哥你真吃过啊?”刘皓存一脸难以置信。
“吃过啊,”沈墨面不改色,“高蛋白,嘎嘣脆,鸡肉味。入乡随俗嘛。”
李吣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
“你这为了拍戏,还是为了艺术啊,这牺牲挺大啊。”
沈墨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笑道:“那可不。所以你们现在拍戏条件多好,得珍惜。”
他又问李吣平时不拍戏喜欢做什么。
李吣想了想:“看看书,听听戏,偶尔旅游看看风景。”
“听戏不如唱戏好,”沈墨对着李吣挑挑眉,“公司搞年会的话,要不吣姐给咱们来一段,让大家欣赏一下闺门旦的厉害?”
“去你的!”一向平静的李吣也忍不住白了沈墨一眼,这人还是不熟悉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个老板。
“皓存,你喜欢玩什么?”
刘皓存正小口咬着南瓜饼,闻言想了想。
“我……我喜欢跳舞,有时候也画画,但画得不好……”
“画画好啊,陶冶情操。”
沈墨鼓励道,“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可以给画点宣传小漫画。”
“我、我画不了那么好……”刘皓存连忙摆手。
“怕什么,随便画,”沈墨不以为意。
“画丑了就说是我画的,丢我的脸。”
刘皓存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沈墨,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吣看沈墨三两句话就把小姑娘哄得眉开眼笑,对自己也是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热络,心里那种舒适感愈发明显。
和他相处,不累。
不需要揣测太多,也不需要刻意迎合。
第一次约饭的时候,自己着实是想太多了,居然还想着试探他到底是不是如合同所说拒绝潜规则。
今天这么相处下来,突然倒是有点羡慕李依桐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南瓜饼还剩两块。
沈墨看了看:“一人一块,分了?别浪费。”
刘皓存摸摸肚子:“我……我有点饱了。”
李吣也摇头:“我吃不下了。”
沈墨看看她俩,叹了口气:“行吧,看来得我这个老板负责清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