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长风，别戴面具了，直接来吧。”
如果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的话，那这些年的商场也算是白混了。
他知道，这场牌局，自己手里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至少鱼死网破还是有机会的。
是时候，为亲手创立的华亿，谈一个或许不那么体面的结局了。
次日，约定的时间到了。
华亿的会议室大门被秘书无声地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进来坐在中间的三人，正是王忠君此刻最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对手。
企鹅影业CEO孙仲怀，阿里影业CEO章强。
还有坐在居中那位，年轻得过分，却沉稳老辣至极的，正是沈墨。
他神色平淡，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刻意的压迫。
跟在他们身后的坐着的，是几名气质精干的男女，专项处理并购事务而成立长风基金的核心人员。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客套的握手。
王忠君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
他目光扫过沈墨、孙仲怀、章强，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几位，真是好手段啊。”
“没想到华亿，居然值得三家联手。”
孙仲怀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波澜。
“王董言重了。”
“华亿遇到困难，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和股东，我们也不愿看到局面彻底无法收拾。”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谈话。”
章强接话，直入主题。
“王董，时间宝贵，局面你也清楚。”
“要收购华亿的，不是企鹅阿里墨痕三家的任何一家，而是长风。”
“今天我们过来，只是想协助王董和长风探讨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
“毕竟，华亿这个招牌，倒得太难看，对行业，对从业者，也不是好事。”
“我们想一起为华亿寻找一个软着陆的方案。”
他的话看似留有情面，实则将“收购”包装成了“挽救”，占据了道德和行业的制高点。
王忠君面无表情，但牙都快咬碎了。
他知道自己没底气，跟这三家联合争不过，但他必须争！
为了华亿，也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利益。
“软着陆？”
王忠君冷笑一声，眼神里爆发出困兽犹斗的光芒。
“华亿是遇到了些波折，但根基还在！”
“片库价值、制作能力、发行网络、这些核心资产没有消失！”
“股价一时波动，不代表公司没有价值！”
“你们想要，可以！”
“拿出符合它真正价值的对价！”
“而不是趁火打劫！”
他试图强调华亿的剩余价值，争取谈判筹码。
沈墨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看向情绪激动的王忠君。
“王董，谈价值，要先认清现实。”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阿里和企鹅手里合计超过10%的华亿股票，减持公告已经发出，但还没开始正式抛售。”
他顿了顿，“如果现在开始抛，以现在的市场行情和情绪，你觉得，12块钱的价位，守得住吗？”
“最后会是，10块？还是8块？”
“到时候，华亿还剩多少市值可以用来谈价值？”
王忠君喉咙发干，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这是悬在华亿头顶，最直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过去几个月，你们通过各类渠道，套现离场的资金，超过十五亿吧。”
他的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王忠雷，又看回王忠君。
“这笔钱，是在华亿股价相对高位的时候就撤出了。”
“作为大股东，没想过好好经营公司，却想着套现落袋为安。”
“我们理解，但既然已经落袋为安，现在再谈为了华亿，是否有些，不够有说服力？”
“如果市场知道了这些细节，会怎么想呢？”
这番话，将王家兄弟的道德高地摧毁殆尽。
沈墨没有停下，继续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过去这段时间，华亿内部似乎并不太平。”
“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些选择离开的人，会带走一些材料？”
“当然，什么材料，我肯定是不清楚的。”
“但，我猜应该无外乎是一些邮件吧、或者合同材料、财务数据之类的吧。”
王忠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墨。
“假如，我是说假如。”
“这些东西，被披露出来了。”
“王董、王总觉得，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沈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忠君脸上。
“今天长风过来，我想应该是愿意谈一个整体方案的。”
“您说，是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仲怀和章强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支持。
而身后的长风基金成员，已经无声地打开了公文箱，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协议草案。
王忠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靠在高背椅上。
他此刻的据理力争、挣扎不甘，好像被击得粉碎。
鱼死网破？
网或许会破个洞，但鱼，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且毫无价值。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再睁开时，那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也终于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沈墨三人并未起身，身后长风基金的首席谈判代表，徐立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他向众人展示了具体的收购方案。
大致就是按照当前股价的市值52.8亿元为基准，给予一定的溢价，整体作价55亿元人民币。
支付19.25亿元，收购王家兄弟和他们关联方代持的全部35%的股份。
这其中溢价的部分，算是作为买断的清退费。
交易支付方式，分两期。
首期40%，即7.7亿元，在协议签署并公告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
二期60%，即11.55亿元，在股份过户手续完成，备案公示，并完成资产清算再行支付。
分期支付，意味着王家兄弟无法立刻拿钱走人，他们的利益与华亿善后的顺利程度仍挂钩，也防止了他们拿到钱后另生事端。
最后还有一些标准操作，如责任切割与竞业禁止。
王忠君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
王忠雷几次想开口，被他用眼神死死按住。
徐立陈述完毕，退后半步。
沈墨这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王董，我们相信，长风已经给出了最优条件。”
“请您相信，华亿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员工们的生计得以延续，行业也免去一场更大的震荡。”
孙仲怀补充道：“王董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当断则断。”
张强则淡淡地说：“毕竟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忠君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决定了他和华亿命运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笔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协议……在哪里签字？”
这句话，很轻，但却重若千钧。
徐立从公文箱中取出厚厚一叠装订精美的协议文本，翻到签字页，恭敬地放在王忠君面前。
法务人员上前，简要提示了关键条款的位置。
王忠君没有再看具体内容，他知道，细节早已在对方手中反复打磨过无数次，自己此刻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俯下身，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落下。
王忠雷在兄长的示意下，也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签署完毕，徐立等人迅速核对、加盖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