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是需要调整,”沈墨微微皱眉。
“过渡有点突兀。我想要更自然点,就像是,融化。墨滴入水,自然晕开的感觉。”
汪苏龙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沈墨,你这要求比我的制作人还苛刻。”
但他还是点头转身再度进行了修改。
直到,第十次修改后,三人才满意地点头。
李依桐的排练强度越来越大。
跟着一起排练的四位北舞的伴舞学妹也是跟着练得苦不堪言,这天午饭后的休息间隙,几人便聚在了排练厅角落开始了“吐槽”。
“说真的,最开始接到这个活儿,我还有点……”
梳着高马尾的林晓开了口,又谨慎地停下,压低声音。
“觉得是来给这位学姐抬轿子的呢。”
性格最直的陈悦用力点头。
“可不是吗?我听说依桐姐毕业就签公司演戏了,三年没正经上过舞台。”
“舞蹈这玩意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都知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晴也点了点头。
“而且《贵妃醉酒》是经典中的经典,多少前辈跳了一辈子都不敢说吃透了。”
“章教授要求又那么严,我还真怕她接不住呢。”
四人中最小的唐果咬着能量棒,含糊地开口。
“我其实可喜欢桐姐演的《星你》和《花千骨》了,但是吧,演戏和跳舞真不是一回事。”
“第一天见她,我总觉得她身上少了点舞者气。”
林晓喝了口水,话锋一转。
“但这几天,我这点偏见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指了指自己的练功服后背。
“你们看看我这身,再看看桐姐的。她哪件练功服不是湿了干、干了又湿?都是实在穿的难受到不行了才换的。”
“我前天数过,她换了三套。”
陈悦来了劲,盘腿坐直。
“我跟你们说,昨天下午那会儿,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偷眼看桐姐。”
“她还在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磨那个起身的动作。”
“那个动作多耗腰腹力量啊!”
“她愣是做了二十多遍,直到章教授看不下去喊停,她才撑着把杆喘气,我看见她手都在抖。”
苏晴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敬佩。
“不止呢。”
“前天晚上,咱们都走了,我手机落回来取,发现排练厅灯还亮着。”
“从门缝一看,就桐姐一个人,没放音乐,就对着镜子慢动作分解眼神和练神态。”
一时间,几人都同时沉默了下来。
隔壁练习室还能隐约听到李依桐和沈墨练习歌曲的声音。
林晓叹了口气,语气彻底变了。
“我现在觉得,咱们以前可能有点狭隘了。”
“谁说离开舞团、去了娱乐圈就不能是真正的舞者?”
“桐姐这劲头,比咱们备战国家大剧院演出时还拼。”
“你们发现没,章教授那么严厉的人,看桐姐的眼神都越来越柔和了,那是真认可。”
陈悦挠挠短发,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她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昨天那个翻身老做不好,她休息时还主动过来,用她自己的经验跟我说怎么找重心。”
“而且,一点都没高高在上的感觉,她说什么‘我毕业久了,有些笨办法,你别嫌弃’,哎呀,说得我……”
苏晴也微微一笑。
“是呀,我们这个师姐的那份真诚,还真不是装的。”
唐果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她的经纪人说啊,桐姐推掉了好几个时尚活动庆典邀约,全身心就扑在这一个节目上。”
“为了春晚露脸,艺人年底最重要的曝光和赚钱机会全给舍掉了。”
唐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狠狠地点了点赞。
“我是真的佩服。”
陈悦握了握拳头。
“咱也得加把劲啊,不能给桐姐拖后腿,更不能给北舞丢人。”
“高教授好不容易才给咱找的上春晚的机会,可不能因为咱表演不好而失去啊。”
“嗯!”
几个姑娘的手叠在一起,轻轻碰了碰,算是达成默契。
沈墨除了和李依桐一起练习歌曲演唱之后,还得处理公司事务。
但是他也总会带着温热的养生汤来排练厅。
他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坐在角落,目光追随着李依桐每一个动作。
在她休息时,他会递上汤,然后用毛巾轻轻擦拭她湿透的鬓角。
当然,偶尔沈墨也会从观众的视角给出一些意见。
李依桐自然是尽数接纳了。
第一次联排的日子到了。
央视一号演播厅里,各路明星大腕云集,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李依桐穿着简单的训练服候场,手心都微微出汗。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排练。”
沈墨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便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然后轻轻揉搓。
轮到他们上场时,李依桐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那个无数艺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忽然不紧张了。
那一刻,她不再是李依桐,她就是那个千年之前,在沉香亭畔独酌的杨玉环。
舞蹈进行得很顺利,《年轮》歌曲也表现得不错。
但是当他们走下舞台的时候,总导演还是面色严肃。
“整体时间略长了点,你们需要压缩起码四十五秒。”
李依桐的心一沉。
章教授精心设计的几个段落,几乎每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
当晚,回到排练厅,李依桐咬着嘴唇,在编舞本上颤抖着划下,每划掉一个动作,她的心就抽痛一下。
“这里不能删,”她几乎是恳求地看着章教授。
“这里是情绪转折的关键点。”
章教授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那就压缩醉步的段落吧,只能在你的眼神戏里面浓缩这些情绪深度了。”
然而,祸不单行,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
在进行一段快速旋转的动作时,李依桐终究还是因为连日的疲劳而导致注意力分散,脚下一崴。
“桐姐!”
幸好,旁边的林晓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但她的脚踝处还是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那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脚趾和脊背的骨裂,导致她不得不放弃舞蹈生涯,无奈转战娱乐圈。
此刻,李依桐的脸色惨白如纸,她不想再经历同样的事。
“别动!”
沈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她身边,半跪下来查看着她的脚踝。
他虽眉头紧锁,动作却异常轻柔。
“拿冰袋来,我带你去医院。”
索性,在医院一番彻底检查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轻微扭伤,没有伤及韧带。”
“但必须休息至少四十八小时,绝对不能运动。”
回到家里,李依桐躺在沙发上,脚踝裹着冰袋,眼睛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沈墨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阵心疼。
他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害怕了?”他轻声问。
李依桐转过头,眼眶已红了,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怕疼……”
“阿墨,我怕的是历史重演。”
“我怕再次骨裂,我怕再次惜别春晚……”
她说不下去了,晶莹的泪珠从脸颊上悄然滑落。
沈墨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双手捧住她的脸。
“听我说,雪子。”
“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你有最好的团队,有最好的医疗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