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造型定。
她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
沈墨操作着手里的相机,镜头里的她,很明显的比印象中2025年要胖了不少,圆滚滚的着实可爱。
前世,相比起跳舞,她更享受演戏。
因为跳舞让她受伤,有一次空翻,直接从空中掉下来,脚指头和腰脊骨上都出现了骨裂,医生曾建议最好别跳了。
对她来说,舞蹈受伤是纯粹身体上的痛,各个部位都在痛,相比之下,演戏的辛苦更多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
她告诉沈墨,“做演员我没有特别痛苦的时候,始终觉得享受其中。”
沈墨问过她,假如有平行宇宙,你想回到哪一段时光呢。
她说,“假如在平行宇宙,我想回到决定成为演员的那一刻。”
“因为那一瞬间,我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跳舞了,我知道自己在跳舞的过程中并不享受,但做演员的过程我是非常享受的。”
“成长的过程,就是一种试错和矫正,尝试过了,觉得不对,那就去尝试一下别的。”
那如果不当演员呢?
“嗯~,如果没有成为演员,大概率是在家种地吧,哈哈哈,大概会过着平淡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再跳舞了。”
虽然她是如此回答,但,和李依桐一起长大的沈墨知道,她不是不喜欢跳舞,她只是伤了。
如果不喜欢跳舞,又怎么会从十岁开始学舞蹈,坚持到大学毕业呢。
如果不喜欢舞蹈,又怎么会有精力、有毅力、有能力考上国内最顶级的舞蹈学院北舞呢。
然而,现在的她,很开心。
虽然隔了几十米距离的镜头里,看不清细节,但通过她的动作和表情,沈墨知道,她应该也跟自己一样,身体得到了改善与提升。
也难怪仅二十天,她就将舞蹈动作练习得如此完美,跳得如此欢快。
因为,此刻无伤的她,可能才是最爱舞蹈的她吧。
大幕闭合,将所有弯腰鞠躬的学生缓缓遮住,毕业大秀走向了尾声。
礼堂外,那条春天会开满海棠花的小路旁。
一颗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银杏树下,他每次来见她都在那儿等。
沈墨靠着树低头回放着刚才录制的视频,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沈墨!”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墨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你~吗?”
几米外,表演服装都没更换,提着个装行李的背包,李依桐就那么站在那儿。
眼眶里水雾悄然浮现,声音略有些许颤抖,脖间的青筋却又表露出她此刻咬牙故作镇定的姿态。
沈墨将相机关闭,调整肩带挪到背后,大步走了过去。
张开双手,抿嘴一笑,“抱一抱?”
听到这三个字,李依桐的眼眶瞬间通红,一串晶莹泪珠止不住的涌出眼眶。
出事前,电梯里,自己跟他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是“抱一抱”!
李依桐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用力咬住下唇。
下一秒,她猛地抡起背包,狠狠砸向沈墨的胸膛。
“当肉垫?谁要你当肉垫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记捶打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你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
背包落在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沈墨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胸前。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墨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胛骨在掌心下轻轻颤动。
“别哭了,”他轻声打趣,“我的衬衫都快成你的画布了。”
怀里的脑袋故意在他胸前蹭了蹭,随后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落在他心口。
“闭嘴。”
她的声音闷闷的。
“让我再抱一会儿。”
第6章 李依桐:我们回不去了!
泉城师范附属小学,三年二班的数学课上。
靠墙的第五排,顶着圆滚滚蘑菇头的李正佝偻着身子,对着斑驳的墙面地做着什么。
细小的白色碎屑从她指尖簌簌落下,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正百无聊赖趴在课桌上的沈墨被这动静吸引,好奇地凑过头去:“干嘛呢?”
李猛地抬头,沾着墙灰的嘴角还挂着几粒粉末。
见是沈墨,她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右手以迅雷之势袭来,将沾满墙灰的食指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呸!呸呸!”
沈墨猛地后仰,一股土腥味在舌尖蔓延。
他狼狈地吐着口水,满嘴都是墙灰。
“李!沈墨!”
数学老师的厉喝从讲台传来,“拿着书,站到后面去!”
两人灰溜溜地并肩靠在教室后黑板前。
李气鼓鼓地别过脸去,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脚下往沈墨的鞋上狠狠一踩。
沈墨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吃墙皮,会长不高的!等我以后比你高了,我要天天揍你!”
李猛地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抬脚又是一记狠踩。
“等你长得比我高再说吧!小、矮、子!”
她特意拖长了最后三个字的尾音,像个得胜的小将军,骄傲地扬起了沾着墙灰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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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等李依桐回过神时,已经被沈墨稳稳地抱在怀中。
他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将她小心地安置在腿上。
李依桐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通红的眼眶渐渐弯成温柔的弧度,像是雨过天晴的月牙。
“真好。”她轻声说。
“是吧!”沈墨含笑回应,“我也觉得这样抱着舒服。”
“你别说话!”
她的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唇,随后缓缓抚过他的鼻梁、眉骨,最后停留在脸颊。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能再见到你真好……我以为再也见到了……”
“雪子,你胖了!”
“滚,你个小矮子!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咬你!”
李依桐皱眉咬牙瞪眼,恶狠狠的盯着他,沈墨却肆意地笑了。
她的手指慢慢游移至他的喉结,忽然轻声笑了:“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可能是某人小时候总吃墙皮,”沈墨挑眉,“影响了发育。”
“我老早就说了,会长不高的。”
“你看小田儿,不吃墙皮,就比你高不少。”
“小田儿”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此刻的氛围。
李依桐不满地捏了捏他的喉结。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她吗?”
看着沈墨吃痛的表情,她又心软地揉了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现在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她的指尖冰凉,即便在六月的暖风里也缺少了些许温度。
“刚回来的时候,我很开心。”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变得飘忽。
“可是后来……越来越孤独。”
“我的记忆、我的经历、我的认知,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时候明明记得某件事已经发生过了,但事实上却还没有发生……”
“她们聊得近期的事,我只能糊弄,根本没法接话,因为十几年过去了,我很难感同身受。”
“我只能保持沉默,假装融入她们……”
沈墨收紧手臂,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甚至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我在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怀里的脑袋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