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一切崇高的词汇,似乎都能在龙的身上找到归属。
古有《山海经海外西经》载,夏后启乘两龙,云盖三层,左手操翳,右手操环,佩玉璜,遨游于大乐之野,奏《九辩》与《九歌》,那龙吟震彻寰宇,龙翼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百草偃伏,万民叩拜。
又有黄帝驭应龙,战蚩尤于涿鹿之野,应龙吐水,淹蚩尤大军,方定天下,铸就华夏基业。
这些记载,字字句句都透着上古的磅礴与壮阔,让龙的神性在时光里愈发浓重。
而《汉武内传》中,更是绘声绘色地描摹了西王母驾临汉宫的盛景......
诸如此类的记载,散落在历朝历代的典籍中,多如恒河沙数。
可惜,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天地异变,灵气枯竭,又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隐秘,龙,这种曾翱翔于九天、潜藏于深海的神兽,竟是彻底消失在了世人的视野里。
千百年间,再无人得见真龙,只留下那些泛黄的典籍和口口相传的传说,供后人凭吊遐想。
而如今,这样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如何能不让在场之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当卢星提出要将这条龙收容的打算时,于洋既觉颇为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于洋没有一口答应,却也没有立即反对,只说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要从长计议。
“道长讲的在理,一条疑似活着的龙,甚至可能曾经做过恶,其凶险程度,自然不容忽视。”
“所以,我便是来评估其危险程度,若是可以收容,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
卢星点了点头,深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那是常年身处高位、执掌权柄才有的气度。
他脸上露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色,话音陡然转厉:“当然,必要时刻,也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犹豫,于洋对此,是完全相信的。
毕竟,卢星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蓝星最为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
这种层次的军事力量,别说是一条疑似碳基生物的龙,哪怕是真的仙人降世,恐怕也绝讨不到半点便宜。
卢星似乎是察觉到了于洋眼中的思忖,语气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当然,最好还是能收容。”
“毕竟,一条活着的龙,无论是从历史研究,还是文化传承方面,对咱们国家都有不菲的价值,道长您是修道之人,想必更能理解这份意义。”
这么一番说辞,先抑后扬,既有对国家力量的绝对自信,又潜移默化地将这条龙归为了国家的囊中之物,归为了国家资产。
于洋心底顿时生出一丝淡淡的芥蒂,可他转念一想,又很快释然。
毕竟,以他如今胎息境的修为,是真的处理不了这条恶龙。
到时候,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岔子,殃及多少无辜。
由卢星接管也好,虽可能错过一些机缘,倒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反正他有《登仙》在,只要潜心修行,自然能直通大道。
于洋这般想着,脸上便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神色。
卢星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像是闲聊一般,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推到了于洋身上:“对了,道长,我听夏队长说,这条龙,是在几百年前,被白云观的道长封印在那后山山洞里的,也不知道,道长对此了解多少?”
“不知能否劳烦道长介绍一二?也好方便我们后续的行动,免得出什么纰漏。”
也在此时,于洋的目光,注意到了基地内多出来的陌生面孔。
于洋虽认不得这些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
加上他们胸前挂着的胸章,纹路繁复,隐隐透着一股威严,显然,都是军中的中高级军官将领。
于洋收回目光,缓缓颔首:“自是可以,不过,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于洋一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自祖师封印恶龙以来,白云观传承数百年。”
“期间,经历了无数战火纷飞,朝代更迭,道观也曾数次被毁,几经断代,传承至今,关于那封印的具体信息,早已遗失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于洋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他这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卢星的目光微微一凝,坐在卢星身侧的夏秋刀,更是心中一震,脸色微微变了变。
夏秋刀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于道长明明还和他说过,关于那封印,于道长已经有了些猜测。
他早就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卢星,此刻见于洋这般说辞,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正思考着要不要出声提醒道长一句,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于洋却又突然开口了:“不过,贫道小时候,也曾跟着师父去过几次后山,偶然间,听师父说过一两句闲语,只是语焉不详,难以分辨真假。”
“如今,贫道也不敢确定那些话的真假,或许,亲自进洞走上一遭,能看出些许蛛丝马迹。”
经于洋这么一说,卢星眼中的锐利之色,才缓缓敛去,眼神又默默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道长的想法,倒是和我一般无二,我已打算派遣特殊行动队进去探路,摸清洞内的情况。”
于洋心中一动,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快速开口问道:“正好,贫道对后山的地形还算熟悉,不如,贫道一同前往如何?”
对于于洋的主动请缨,卢星几乎是一口应下。
毕竟,这里到底是于洋的地盘,是白云观的后山。
有于洋带路,不仅能省去不少摸索的时间,速度能快上不少,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情况特殊,容不得半分耽搁。
在确认了要进行第二次探索后,众人也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组织好了一支精干的队伍。
一共六人,其中,包括夏秋刀在内的三个749局的队员,还有两个专家。
一个是专门研究上古历史的老教授,姓夏,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
另一个则是在地质勘探领域有着很高造诣的年轻学者,姓赵,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地质包,剩下的一人,自然就是于洋了。
……
基地外,阳光炽烈,却驱散不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紧张气息。
小松鼠拉着于洋的袖口,一张俏脸上满是凝重:“师父,您一定要小心啊,这次不比从前,那可是一条龙啊,那么大的一条龙,可不敢大意啊。”
她是真的不愿让师父去带路的。
毕竟,先前的洞口早就被探出来了,具体的坐标都已经精准定位,根本用不少于洋亲自涉险。
可她又架不住师父自己坚持要去,只能一遍遍地叮嘱。
毕竟,那可是一条龙啊!
而且,这条龙还是被她白云观的祖师爷亲自封印的。
万一这恶龙记仇,认出师父是白云观的传人,那师父岂不是死翘翘了?
平时,小松鼠嘴上总是念叨着,等师父百年之后,她就要继承白云观,将道观发扬光大。
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她却是打心底里爱护着于洋,生怕他有半分闪失。
于洋看着小松鼠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松鼠的头,目光,越过小松鼠的头顶,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眼神深邃。
其实,他已经用阴神探查过后山了,始终没有发现异样。
按理来说,这么多次探查都没有发现,就算自己亲自去了,大概率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于洋的心底,却始终憋着一股莫名的怀疑。
他想起了小时候,师父经常去后山,他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只有自己亲自去了,才能找到那丝被忽略的线索。
“于道长,我们马上要行动了。”
夏秋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队员们的装备,各种应急工具在他手中翻飞,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抬头,朝着于洋喊了一声。
于洋点了点头,拍了拍小松鼠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放心吧,师父没事的,这都好几个时辰没动静了,没这么巧的。”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夏秋刀等人走去。
很快,六个全副武装的人,便朝着山里面进发。
通往后山的最后一条山路,早就被泥石流覆盖,一时半刻根本挖不开。
众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是乘坐直升机,直接飞往山中,十几分钟后,直升机终于寻了个平坦的空地,缓缓降落。
在于洋的带领下,足足一个小时,众人才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山洞入口。
那是一道巨大的裂口,这也是众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道似乎是人力劈出来的口子。
赵学者,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这石壁的材质,是极为罕见的玄铁岩,坚硬无比,就算是用现代的炸药,也未必能炸出这么整齐的裂口。”
“几百年前能切的如此平滑,当真是神仙手段!”
陈教授和赵学者啧啧称奇,激动得浑身发抖。
众人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又跟着于洋,小心翼翼地往山洞里面走。
山洞的入口极为逼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几个人越走越心惊,背脊发凉,若不是提前知道,这狭窄的通道尽头,别有洞天,恐怕他们早就掉头折返了。
很快,一行人便穿过了那条逼仄的通道,走到了山洞的开阔处。
于洋远远就能看到,前面的黑暗中,闪烁着点点亮光。
倒不是这里突然多了什么口子,让阳光射了进来,而是先前派来探查的无人机,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照明工具。
那些工具,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却能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这种玩意,于洋从未在市面上见过。
他猜测,这应该是部队里面的黑科技,能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持续照明几十个小时。
山洞亮如白昼。
于洋深吸一口气,率先踏进了这片开阔的洞天。
刚落脚,于洋的脚底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铺着一层巨大的石鳞,于洋神色不变,抬脚踩了上去,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身后的几人,也连忙跟上。很快,洞内的景观,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能说,很多时候,还是得亲眼所见,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哪怕是已经多次从无人机接收的图片上见到过这条石龙。
可当众人真正站在它的面前时,还是被那巨大的体形,震得心头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那两个学究,陈教授和赵学者,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在原地足足呆了数分钟,才如梦初醒一般,一脸欣喜地扑了上去,伸手抚摸着那些巨大的鳞片,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显然,心中的激动已经难以掩饰。
夏秋刀和另外两个749局的队员,则是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很清楚,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
于洋仰头四望,将整个山洞的景象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