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心里最后那点火花也灭了。他扯了扯嘴角，用最后一点前辈的耐心简单勉励了两句：
“行，那你再琢磨琢磨，别太钻牛角尖。
“有时候……灵活点不是坏事。
“那先这样吧，玩得开心点。”
说完，他不再犹豫，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挂断了语音通话。
手机屏幕随即暗了下去，映出高尚那张写满了心累和无语的脸。
这小圆子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就那么瞻前顾后呢？！
纠结做一件事合不合道理、是不是公平……这特么不是傻白甜的学生妹才会想的事儿吗？！
高尚在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便靠着椅背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跟这小圆子聊这么一会儿，比他自己埋头写两章稿子还累人！
算了算了，不想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他自己乐意在死胡同里打转，谁也拉不出来……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存稿吧！
高尚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那未完成的章节上。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按键时，他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保持着那个准备打字的姿势，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有些失焦，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诶等等！刚刚……
是不是一个女声说的小圆子会围棋啊？！
第114章 成长的枯燥
“……啊，抱歉小圆子。
“我本来以为围棋是个挺不错的建议，就替你说了。
“结果好像……把氛围又弄尴尬了。
“实在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长春那家暖意融融、香气四溢的铁锅炖店内。
眼见曾落圆刚刚颇有些纠结的放下了手机，钟怜很快对于自己刚刚的建议表示了歉意。
尽管这次小圆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被漂哥训得狗血淋头，但学委大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刚刚两人沉默中的尴尬气氛。
“哎，这怎么怪你啊钟怜！”
曾落圆闻言，连忙朝钟怜摆了摆手：
“是我自己的问题想法太倔得转不过弯来，又把漂哥给整无语了。
“我估计他现在也挺无奈的。”
“也不全是你倔。”
钟怜却没有顺着他“自我批评”的话头往下说，而是认真地表达起了自己的意见：
“漂哥说的那种，竞技体育文非要加个系统……我听着也觉得有点没意思。
“好像离了那个外挂主角就一文不值似的，那主角自身的努力和成长又算什么呢？”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试探着向曾落圆问道：
“小圆子，写围棋文就非得写系统、写外挂吗？
“难道就不能像你之前写涛哥那样，就写一个少年棋手通过努力，一路成长最终实现梦想的内容？”
“比如日本的《棋魂》，那不就是讲一个少年接触围棋、慢慢成长的故事吗？也取得了非常大的商业成功呀！”
看着学委大人在努力为自己寻找新方向的认真模样，圆家伙心里那点因为和漂哥沟通不畅而产生的郁结一下消散了不少。
可对于钟怜的提议本身，但他还是在轻轻摇了摇头后解释起来：
“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呀！
“《棋魂》的前半段之所以能够让人欲罢不能，其实并不在于小光，而在于佐为。
“佐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金手指。他不仅给了小光接触顶尖围棋的机会，更在前期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赢棋和装逼功能。
“读者的爽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千年棋魂附体小学生吊打职业棋手’这种强烈的反差和戏剧性。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剧情推进到中后期，当佐为的戏份逐渐减少，故事的重心开始真正转移到小光自身的成长以及他和同龄人的竞争上时，《棋魂》的叙事节奏和戏剧张力其实是出现了一些疲态的。
“少年棋手的成长之路，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研究棋谱、参加比赛……这个过程如果完全写实，其实是非常单调且缺乏持续爽点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堀田由美和她当时的编辑非常敏锐也极其果断。
“她们在作品可能出现明显质量下滑、口碑崩坏的风险之前，用一种略带伤感但充满余韵的开放式结局为《棋魂》画上了句号，保住了这部作品的经典地位。
“否则如果强行续写小光完全靠自己的成长之路，后面的故事会很难写，也很容易变得极其平淡。”
说到这，曾落圆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道：
“漂哥让我学那本万订围棋文写，是有他的道理。
“因为对于竞技体育来说，如果不开挂想要变强就只有专注的苦练，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主角为什么比别人强这个问题。
“毕竟要是单纯设定主角是‘天赋天下第一’，那这天赋本身其实就已经是作者给的最大外挂，和系统、先知没有本质区别，无非是包装不同，故事整体也没有什么意思。
“而如果非要写主角靠努力成功，虽然这比较符合我的三观……但前期的写作过程就会非常痛苦。
“围棋的训练是极其枯燥且残酷的。把大量篇幅花在描写主角怎么打谱、做死活题、复盘研究上……对不懂棋的读者来说吸引力会非常糟糕，甚至会直接劝退。
“《棋魂》其实就很聪明地回避了大部分盘内细节的具体描写，更多是通过人物的反应、气氛的渲染、以及一些象征性的画面来表现棋局的激烈和棋手的境界。
“可如果没有佐为这么个噱头在，上面说的这些都是无根之源，很难支撑起足够的冲突。”
聊到这，曾落圆也不忘把涛哥拉出来做个小小的对比：
“像《无外挂重生》那种都市背景，我好歹还能想着通过主角处理工作、人际、商业上的各种难题，来写出些跌宕起伏。
“可围棋如果真要把一个心无旁骛、只知道下棋的少年当作绝对主角。不开挂，不搞歪门邪道，就写他如何刻苦练棋、一步步打上职业……
“这别说写了，光是现在凭空想象一下那个故事的主干都会觉得非常单调！主角也基本就是一个毫无魅力的木头人。
“连作为作者的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那何况读者们呢？”
“唔……”
听完曾落圆这一大段条分缕析的自我剖析，钟怜沉吟起来，似乎也跟着这个思路稍稍设想了一下。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认同了圆家伙的判断。但眉宇间那点担忧的痕迹却并未散去。
“那……该怎么办呢？”
她不由得小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问曾落圆，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此时的曾落圆怎么好意思再让自己这位唯一的读者大佬继续操心！
本来就是自己出来当陪玩的，结果让“客户”天天为自己想法子，那不倒反天罡了嘛？！
“哎呀，不用担心啦！”
他赶紧挪开话题，脸上重新堆起轻松的笑容：
“漂哥不都说了让我先开心玩，别想那么多。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关于下本书的事儿，就等旅行结束回去再说呗！
“啊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指桌上那个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几乎要顶开玻璃盖的大铁锅：
“你看，排骨马上就好啦！”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钟怜也看向锅边那个小小的电子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正在快速跳动，最后几秒……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同时，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服务员大姐立刻笑容满面地快步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好了好了，两位久等”，然后利落地用厚布垫着手，一把掀开了那沉重的玻璃锅盖！
浓郁醇厚的肉香混合着豆角土豆的甜味，如同爆炸般瞬间充斥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白色的蒸汽蒸腾而起，锅里是油亮酱红、汤汁浓稠的排骨。
炖得酥烂的豆角和土豆，金黄的玉米段在汤汁中半隐半现，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
曾落圆很给面子地赞叹了一句，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钟怜笑着说道：
“不愧是学委大人选的店！”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先给钟怜夹了一块看起来炖得最入味的肋排。
“刚刚光顾着聊那些有的没的，耽误吃饭了。
“现在杂事儿聊完，咱们就安心吃饭！
“边吃边想下午去哪逛，晚上再去探索点什么好吃的……啊！
“刚才光顾着跟漂哥说写作的事儿，都忘了多问一句他有什么推荐！”
看着小圆子这副后知后觉、颇为懊悔的样子，钟怜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语气轻松地扬了扬手机：
“没问到漂哥也没什么呀，咱们不还有万能的小红书吗？
“虽然可能没那么地道，但挑评分高、推荐多的安全牌，总不会出大错的。
“就比如黏糊糊麻辣烫还有地道的东北烧烤……咱们总得试试的嘛！
“听说和南方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哦。”
第115章 冻手
秋天的午后，铁锅炖的热气与对话的余温一同散去。
长春秋日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暖意，风里已经带上了鲜明的、属于北方的干爽和锋利。
行道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风过时哗啦啦响成一片。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
街道宽阔，车流不算密集，行人裹着厚薄不一的外套，步履匆匆。
在北方秋日高远疏朗的天光与渐起的凉风中，时光的流逝显得平静而无声。
同日晚八点。夜幕早已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