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落圆，你有胆子就再挂我次电话试试！！！】
感叹号加了三个，力透屏幕。
发完，第三通视频电话紧随其后拨了出去。
这回，倒是终于没有秒挂了，可通话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也没人接。
漫长的等待让客厅里的空气近乎凝固。
黎榕握着手机，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似乎每一声通话音都像小锤子般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直接请假买明天的高铁票去上海看看圆家伙的小脑壳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时候
屏幕猛地一亮，视频接通了。
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匆忙和尴尬，曾落圆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屏幕上。背景是白色的瓷砖和一面镜子边缘，似乎是一处洗手间。
“妈！你……”
“曾落圆！你跟我搞什么鬼名堂！！！”
不等对面的圆家伙打过招呼，黎榕的咆哮声瞬间炸响，几乎要穿透听筒：
“挂我电话挂上瘾了不是？！啊？！
“翅膀硬了，觉得我管不着你了是吧？！”
“妈！妈！你、你先听我解释！”
屏幕里的曾落圆明显被这嗓门吼得一哆嗦，连忙抬高声音，语速飞快：
“我刚才在应酬！跟部门领导，还有客户在一块儿吃饭呢！
“谁知道正举着杯子，你视频突然就打过来了。
“可在酒桌上我哪方便接啊？只能先挂了！想着等会儿再给你回……”
他喘了口气，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焦急：
“结果谁知道我连挂两回之后，紧接着就看到你发的那条消息……
“没办法，我这不就赶紧找个借口溜出来，躲到洗手间来接你电话了吗？！”
“应酬？”
黎榕被这连珠炮似的解释弄得愣了一瞬，火气暂时被疑惑压下去一点，但眉头依然拧得死紧：
“可今天礼拜天呐！你应什么酬？
“单位礼拜天还上班？”
“哎哟，我的母上大人呐！”
曾落圆在那边表情更无奈了：
“应酬这种事，不都是就着客户时间吗？
“人家从外地过来，打算明天到我们厂里谈事情，今天就提前到了上海。我们领导不得安排着接待一下，给人接风洗尘啊？
“而我现在在业务部门，这种陪客户吃饭的活儿，不很正常吗？
“我要不是因为这事儿，我敢挂你电话吗？！”
“……”
黎榕张了张嘴，一时竟被这番说辞堵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国庆那次挂电话，事后丈夫也解释过，好像确实是有突发情况，不是儿子故意挂自己电话。
儿子近来虽然主意大了、不服管了，但故意对着干的情况那是真没有过。
而且看他那的背景环境，也确实是洗手间。整个解释的确合乎情理。黎榕的血压便一下下去不少。
“……真是陪领导应酬？”
“千真万确！”
那头的曾落圆信誓旦旦：
“妈，我骗你这个干嘛？
“我还正愁着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呐！”
“你……”
一听到这，黎榕女士刚刚的火气立马消了一大截，转而担忧起来：
“你跟领导说你今天生日没有？
“哪有生日还让人灌酒的！”
“哎呀妈，我本来就不怎么过生日的。”
“而且你不是要我力争转正吗，我巴不得领导多给我点表现机会，哪能因为自己过生日就搞特殊？！”
这话算是精准戳中了黎榕的软肋。
一听儿子心心念念想着“转正”、想着“给领导留好印象”，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怒气便彻底被熨平了，只剩下一片酸软的心疼：
“哎！现在知道混社会不容易了吧？
“早就跟你说了，去读个好研，哪至于得去干这么个还得给人陪酒的岗位啊！”
黎榕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那你……少喝点，能躲就躲，别傻实在。”
“妈你放心，我酒量还行，遗传的好。”
曾落圆咧嘴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而且正好跟着领导蹭顿好的，也算庆祝生日了，不亏！”
他说得轻巧，黎榕听了却更不是滋味。想想儿子一个人在上海，生日还得在酒桌上赔笑脸……
“那你赶紧回去吧，”
她催促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离开久了是不好。别让领导觉得你不懂事。”
“嗯嗯！
“那我先挂了啊妈……”
“等等！”
黎榕急忙叫住他，看着屏幕上儿子似乎有些疲惫但努力笑着的脸，那句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落圆……生日快乐。”
屏幕那头的曾落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嗯！谢谢妈！
“你和爸也注意身体！”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黎榕有些出神的脸。
她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本性品质还是挺好的，就是这脑筋怎么就不能转转弯呢？”
她摇了摇头，看向一直屏息旁观的丈夫：
“他要早有这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心思，用在正道上，何至于……”
“是是是，孩子还小，慢慢来，慢慢来。”
曾向明连忙附和，趁机劝道：
“你看，他这不也有改观了吗？
“知道要在领导面前表现，这就是进步啊！
“你啊，有时候也多理解理解他，别把他逼太紧。
“孩子成长总还需要个过程……”
黎榕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眉眼间的凌厉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取代。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广告声。
然而，就在曾向明以为这场风波总算平息，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时，却见坐在沙发上的黎榕忽然蹙起了眉头。
“……诶等等！不对啊……”
曾向明心里咯噔一下，停住动作：“又怎么了？”
黎榕没立刻回答，她眯起眼睛，努力在脑海里回溯刚才那短短几十秒视频通话里的每一个画面。
“傻子……”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眼神重新锐利了起来：
“刚看儿子那边……
“看着怎么不太像饭店的洗手间呢？”
第146章 心想事成
“呼
“总算是先应付过去了！”
与此同时，上海，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小屋内。
曾落圆从洗手间出来，忍不住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似乎被一层薄汗微微浸湿了。
“啊！看来……
“可以恭喜曾大作家，又成功渡过一关啦！”
这会儿钟怜已经重新打开了小厅的灯，暖黄的光线重新洒满小小的空间。
她正站在桌边，看着曾落圆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你刚才跟黎阿姨解释的那番话挺像模像样的嘛！
“不像以前，一撒谎就吞吞吐吐、眼神乱飘，分分钟就要露馅儿！”
曾落圆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在桌旁重新坐下：
“没办法啊！
“我现在也在售后服务部干了快一个多月，隔三差五跟着金主任出去应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没学会多少，但至少脸皮是练厚了点。
“紧急情况下……好像也没那么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