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看着明天都要出发去上海了,也不肯给我句软话。真是气死我了!”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
7月23日下午一点,萍城市的一处普通居民楼。
刚刚带上母亲房门的黎柳都还没坐回到沙发上,便听到了姐姐的抱怨声。
“诶诶,姐,你小声点!”
眼看着黎榕又是一肚子苦水要倒的样子,黎柳赶忙压着声音提醒道:
“妈这刚躺下,睡着估计还要一会儿,你就不怕妈听见啊?!”
“呃……”
一向雷厉风行的黎榕一下便被这话噎了个干干净净,尬在当场了两秒,这才小声嘟囔着解释道:
“我也是被圆家伙给气糊涂了……下个月体检我都不知道我血压会高成什么样!”
“哎呀,姐!
“这事儿不都已经小一年了吗?你怎么还在这纠结啊?!”
黎柳简单理了下头发,便坐到了姐姐身边劝了起来。
尽管1975年出生的黎柳比姐姐小上足足四岁,不过性子随父亲的她反而远没有年长的姐姐这般急躁。
故而平日有什么事情,大抵是她劝姐姐来得多:
“眼看着都马上退休的人了,现在气坏了身体划不来……”
“还不是被他曾落圆逼的!”
黎榕眉头松不了一点,很自然地同妹妹抱怨起了儿子,甚至直接报了自家小圆家伙的全名:
“我也真是想不通,原先那么乖个孩子,现在怎么成了这样?!怎么劝都不听!
“我本来想着,等他读完研,我这也正好退休,后面就等他抓紧结婚就给他带孩子!哪里知道弄成了这个情况!
“本来现在升学就业压力都很大,他自己还折腾什么网文浪费时间和自己的应届生身份……”
眼见自家姐姐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老一套的车轱辘话,黎柳下意识地抬了抬眉,先静静听了起来。
和大多数同龄人不太一样的是,黎家这辈只有黎榕、黎柳姊妹两个,无疑算是小家庭。
而现在父亲过世,母亲身体不好,姐妹两人自然成了各自小家之外最大的依靠。
所以对于姐姐的这肚子苦水,虽说黎柳听得可谓是耳朵起茧,但总归也还是先听着,让急性子的姐姐先把心里头的气消了再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眼见着姐姐抱怨得嘴巴干、都开始喝起了茶几上的茶水了,黎柳这才插话道:
“……姐,其实先前我就有跟你说过:对这事儿你是不是太焦虑了点啊?
“虽然我也觉得圆家伙他这打算没着没落的吧……可现在这经济就业形势,没着落的孩子多了!
“像我家晴方,在学校成绩也没什么起色,天天说要准备考研也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每次寒暑假都喊着要出去玩、追星。
“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以后估计有的是发愁的地方。和晴方相比,圆家伙他好歹算省心的了,最起码在想着自己挣钱……”
“那能一样吗!
“圆家伙他怎么能去和晴方比啊!”
黎榕女士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她看来,妹妹对其女儿林晴方实在是太过溺爱,甚至她自己这个当姨妈的看不下去出手管管,黎柳都会很快护着。
正因如此,林晴方有恃无恐,玩心越来越重,最后只考起个普通本科师范学院,这都算在她意料当中。
可自家儿子完全不一样,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对他高标准严要求,该管教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指出,所以曾落圆一直都是周围亲友羡慕的对象。
结果现在,自家宝贝儿子却落到得去跟妹妹那颇为摆烂的女儿作对比的地步……这哪能忍!
只不过话一出口,眼见妹妹的目光里很快闪起了几分复杂意味,性子一直有些急的黎榕女士立马意识到自己有点说错话了,赶忙试图找补道:
“呃……我、我意思是……
“晴方说到底是个女孩子,又挺漂亮的,以后嫁得好就行,别的都还好。
“可这圆家伙混成这样子,叫我这当妈的要怎么办啊!”
第15章 红脸白脸
“……嗯,我知道是这个意思。”
对于姐姐的解释,黎柳只是回了个“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眼神,看破不说破。
如果搁十几二十年前,对于黎榕的这番小小冒犯,黎柳必然会帮自家孩子呛上两句。
可正所谓“门牙还有磕着下嘴唇的时候”,她和姐姐处了这么大半辈子,中间已经吵过、闹过不知道多少次!
到了半百左右的年岁,双方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纠结这种完全可以理解的小冒犯完全没必要凑合过呗,还能断绝姊妹关系啊?
更何况自家孩子一直远不如姐姐家的圆家伙省心,这也是事实啊!
所以黎柳简单应过一句后,又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姐,我真的觉得你有点被圆家伙给惯坏了孩子从小到大哪有事事如自己心意的!
“你就当原先圆家伙青春期晚来了个五年六年,闹完这阵估计就好了呀……”
“什么叫我被他给惯坏了?!”
黎榕女士立马有了意见:
“他原先乖,那是因为我从小就特别注重对他的教育!
“圆家伙他小时候我从不让他出我视线的,也从不让他接触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上幼儿园起就给他提前补小学的课程,你以为他一路成绩好都是他自己聪明啊?
“结果哪里知道,他高考考砸了都算了,上了大学一没人管就成了这个样子!
“哎!这个他那高考成绩也真是倒霉,差一点点就能去长沙的那两所985,这样离得近我也好隔三差五就去他学校盯盯他。
“结果最后因为一分之差跑到西南去了,搞得我鞭长莫及……啧!真是越说越气!”
“呃……也未必吧!
“过去这三年,哪怕离得近也没法常走动啊……”
见姐姐完全不认同自己的看法,黎柳随口附和了一句,但也就此打住,不再多说。
性子随妈的黎榕本就作风强势,而三十几年的教学骨干加班主任经历,更是令她愈发习惯于主导自己生活中的种种走向。这有时令周围的人难免有些不好接受。
像当初,姐姐要管教自己女儿的时候黎柳就感觉对方管的实在有些太多,所以拦了下来并且有意向着女儿。
尽管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似乎在孩子的教育这件事上,姐姐当初很可能还真是对的!
哪怕现在圆家伙在本科毕业后整了个大活,现在看都比花销颇大的自家女儿省心多了……唔……
所以说老姐真的是被圆家伙给惯坏了啊!
黎柳嘴角一扭,随即转移开话题道:
“……姐,说到底是自己的崽。明天圆家伙也要出发去上海……
“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么个地步,你就先别跟他较这个劲儿了!明天送他的时候,也说两句鼓励的话!
“我估计圆家伙也就是还年纪轻,所以做事儿有些莽撞。
“等在外头吃到苦头了,自然也就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哼!还想让我送?”
黎榕一声轻哼,下意识地翻了个颇为怨念的白眼:
“他大学四年,我也就他第一次去重庆的时候有把他送到车站。后面哪次不是自己坐公交去高铁站、自己坐公交从车站回家?
“这回跟我犟成这个样子,我还去送他?!
“门都没有!!!”
…
…
“……傻子,我想了想,明天你看你是不是去送送儿子?
“他这回去上海,要带的东西估计不少,一个人不好拿。
“我这一直唱红脸,不方便出面,就你这唱白脸的帮忙去送送吧?”
……呃老婆……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商量的就我唱白脸了啊?!
同日晚七点,曾落圆家中。
被妻子拉进卧室的曾向明听到这通嘱咐,心里忍不住小小嘀咕了一通。
就儿子毕业回来这大半个月,家里动不动就是唇枪舌剑的,弄得自己只要有机会就出去躲躲,家都不好呆。
结果这别扭了那么久,不还是记挂儿子嘛!
不过嘀咕归嘀咕,对于妻子的这番反应,曾向明也一点不意外。
当初他和黎榕结婚结得还算早,九四年底他生日时领的证,那会儿他二十五,黎榕二十四岁不到。
当年结婚普遍早,但对于知识分子来说,这个结婚年纪已经不算慢了。可到了要孩子这一步,两人还是有些波折,最后二十九岁当爹妈,相较同辈来说的确偏晚,这不用争。
而对于家里的这个稍稍晚到点的独生儿子,黎榕女士自是望子成龙。可管教极严的同时实际自然也是看得极重。
自从儿子出生起,黎榕便开始有意缩减开支,为儿子的未来理财存钱。甚至其大多数同事朋友都已经在萍城换了大房子,自家依旧住在结婚时买的老屋里,就为了能在关键时候能够给与儿子支持。
而眼下和儿子闹掰,黎女士表面丝毫不留情面,但真要论及底色,那她这当妈的是说什么都还是看重自家圆家伙的。眼下有这么个表现自然不足为奇。
只是对此,曾向明先生难免要说两句:
“照我说……我们两个一起去送下就是啦!
“亲妈亲儿子,干嘛非要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啊?”
“……你还说呢!这不都怪你不给儿子点压力嘛?!”
黎榕二话不说便反驳道:
“弄得也只有我来给他点脸色!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己选了什么好路呐!
“你说说,从小到大你管过儿子吗?他的学习不都是我抓的?!
“中考、高考,你就知道和儿子说些什么‘尽到自己努力就好’的丧气话!弄得他太过放松,紧不起来!
“我现在都觉得,当初儿子高考没考好就有你一半锅……”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行了吧!”
见老婆又来了怼人的劲头,曾向明连忙举起了白旗。
尽管他并不完全认同妻子的观点,可黎榕最起码有一句话他确实有些遭不住从小到大他的确没怎么太管儿子。
曾落圆打出生起就不爱哭不爱闹,能睡整觉不说,有什么不如意大多数时候也就撅一会儿小嘴,稍稍哄哄就好,可以说极其好带。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讲,完完全全就一“天使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