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我、我更新那一章,只是……不想让它被屏蔽。”
“不想让它被屏蔽?”这下漂哥语气里的火气一下子下来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疑惑。
“嗯。”
曾落圆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昨天我偶然发现,我那本老书的页面显示‘该作品失联了’,没有办法点进去,。
“后来我去搜了一下,网上说起点对未签约作品有个规则:如果连续三十天不更新,系统就会自动把书屏蔽。读者就搜不到了!
“想要恢复显示,就必须重新更新……”
“所以你就更了一章?!”听到这,漂哥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小圆子的思考逻辑。
“对。”
曾落圆老实承认:
“那本文……虽然我知道写得不好,也没人看,但看着它就这么消失了,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毕竟是我写的第一本长篇,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月。
“正好手上有挺多存稿的,就想着每隔个一个月更一章,看着它还在我心里总归好受点。”
话音落下,通话那头瞬间沉默,仿佛漂哥真在尽最大努力消化对方说的内容。
然后等漂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不仅依旧满是不解,还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嘶
“小圆子,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写网文说到底是为了挣钱,为了出名,为了有读者看!
“一本已经被市场证明不行、连约都签不上的书,你还留着它干什么?”
“我……”
“我告诉你!
“已经被放弃掉的文,别说继续更了,反而还得抓紧删掉,以免被读者认为有太监前科。”
漂哥打断他,语速很快:
“可你倒好,不仅不删,还特意去更新,生怕读者不知道你断更过一本书!
“小圆子,你不能因为有个太监绰号,就真打算立个太监人设吧?!”
漂哥这番话说得一点不留情面,把小圆子说得脸颊发烫。
其实……漂哥说的道理他都懂。
当然,曾落圆之所以无法接受《无外挂重生》就此下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钟怜建议的“涛哥拯救计划”。
按照原先钟怜的想法,自己只要能够写出受读者欢迎的作品,慢慢积累粉丝,那么就可能为《无外挂重生》引流。
可要是连引流导向目标都没了,那就无从谈起,所以小圆子说什么也要给他续住。
但即便刨去这点不谈,平心而论,小圆子也不太希望自己耗费了诸多心血的“处女作”就此被封印。
那本文里还有他这三个多月来的所有努力:那些熬夜码字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情节,那些自以为精彩、最终却无人问津的构思……这些都真实存在过。
而现在突然告诉他,这些东西全部都无法留存,即便没有“涛哥拯救计划”,从情感上圆家伙一时也难以接受。
“漂哥,我知道你说的都对。”
曾落圆的声音低了些:
“但那本文……对我来说不太一样。
“它就像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哪怕它不够好,哪怕它有很多缺点,可那是我一点一点写出来的。
“我看着它就这么没了,心里真的难受。”
这话说出口,曾落圆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可这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而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漂哥没有再劈头盖脸地继续批评过来,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也难怪。
“你个萌新文青病那么重,会出现这种状况也算正常吧!”
说完,漂哥似乎在那头理了理语言,这才重新唤起曾落圆的名字:
“那个……小圆子。”
“嗯,漂哥你说。”
“你记着:我今天跟你说这句话,是作为一个在网文圈混了这么多年的老人,给你这个新人的忠告。”
漂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在网文这个行当里,你最先要明白的一件事就是
“不要把作品当成自己的孩子。”
第150章 执着还是傻
“……诶?!”
曾落圆闻言微微一怔,同时下意识地将手机攥紧了点。
不要……
把作品当成自己的孩子?!
可对自己的作品更上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拜母上大人是个语文老师所赐,在圆家伙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对待写作投入感情、认真对待是最基本的态度。
那些人物情节,都是从自己脑子里生发出来的,怎能不像对待精心培育的幼苗一样去呵护?
“漂哥,我……不太明白。”
曾落圆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对自己的作品更加上心,难道不是好事吗?
“如果连作者自己都不珍惜投入,又怎么能指望写出打动人的东西?”
“珍惜?投入?”
电话那头,漂哥似乎轻轻啧了一声,随即问道:
“小圆子,我问你:一家工厂对自己的产品上心,是不是好事?”
“啊?”
曾落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类比弄得一愣,但还是顺着答道:
“这……当然是。”
“那好。”
漂哥紧接着追问,语速平缓却带着某种隐隐的压力:
“那如果这家工厂要求自己绝对不能有次品,也不能报废任何一件产品,你觉得对它来说是好事吗?”
“……不能有次品?”
曾落圆重复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隐约感觉到漂哥想说什么,但那结论与他固有的观念冲突太大,一时令他难以由衷回答。
“看来你还是没转过弯。”
漂哥叹了口气,不再绕圈子:
“这很简单小圆子:你得先搞明白网文是什么东西。
“它本质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文化消费品!
“量大,更新快,目标明确就是满足特定读者群的阅读爽感,换取订阅和稿费。
“既然是流水线产品,而且是快消品,那一定比例的废品率就是成本的一部分,是无法完全避免、甚至是被允许的。
“可如果把作品当孩子……”
漂哥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会报废掉一个孩子吗?”
“这、这当然不会……”
“所以啊!”
漂哥理所当然地继续应了下去:
“你这种‘作品如孩子’的心态,对于一个还在为签约挣扎的新手来说,就是最大的内耗源头。
“你会为一本连签约门槛都摸不到的书浪费宝贵的注意力和时间,而不是果断砍掉,把资源集中在有希望的新书上。”
“呃……”
曾落圆张了张嘴,本想说试图反驳些什么。
但这些话在漂哥刚刚的比喻面前,似乎极难有说服力。
“……网文是生意啊小圆子!
“是生意就要讲效率,讲收益。”
漂哥继续说道,颇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
“发现一个产品方先天不足,最理智的做法是及时止损,快速转向,而不是在注定失败的东西上绣花。
“把作品当孩子,除了自我感动之外没任何用处。”
漂哥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曾落圆之前某些朦胧的坚持上,令他极难反驳。
网文是门生意这句话他经常能够在行内论坛上看到。
只是那时隔着屏幕看着他人用文字论述,他还可以当作是他人的不同观点。
可当漂哥这位自己的领路人如此坦诚地跟他如此说道,小圆子还是明显感觉到了种无从遁形的压力。
可是……
“可是漂哥,网文它说到底也还是文艺作品的一种吧?”
他挣扎着,试图努力把自己的想法给表达出来:
“作者如果对自己写的东西都没有一点珍惜和认同,都不相信它的价值,怎么可能写出真正好的作品?
“完全当成流水线产品,那作品必然会欠缺深度和内涵的!”
“……文艺作品?深度和内涵?
“呵!”
电话那头传来漂哥一声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