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大人学坏了! 第22节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看着钟怜那双带着笑意和不容拒绝的眼睛,小圆子终于败下阵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好吧。

  “谢谢你了,钟怜。”

  “别那么客气啦。”

  这声带着明显拘谨和感激的道谢,似乎让钟怜十分受用。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对极具标志性的浅浅梨涡,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白皙的脸颊上,像盛满了小小的得意和满足,在车厢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好看。

  只不过,此时手头吃紧的曾落圆却并未有什么闲暇去欣赏眼前青春靓丽的景色。

  他反而抿唇细细思考起来,等到了上海,该怎么用成本最低的方式体面地还掉这些人情。

第25章 魔都

  “……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上海虹桥站。

  “请您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避免错拿或遗忘……”

  柔和的广播女声在车厢内回荡,列车里原本有些慵懒的气氛瞬间被激活。

  乘客们开始动作起来,收拾小桌板上的水杯、零食,检查头顶行李架,本来还算安静的车厢顿时响起各种的声响。

  曾落圆刚把两人午餐产生的垃圾丢进车厢连接处的分类垃圾桶,回到座位时正好听到广播。

  他望着窗外开始逐渐增多的建筑物,轻声重复了一句:

  “上海虹桥站……好久没来了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钟怜原本正打算收好手边东西,闻言很自然地接话道:

  “你上次来上海应该是七年前了吧?中考结束那个暑假。”

  “……诶?”

  被说中心事的曾落圆微微一怔,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因为学委大人说得分毫不差。

  他确实先前来过一次上海就是在七年前,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暑假。

  那时,一贯节俭的黎榕女士难得地奢侈了一回,带着他去了首都、上海、武汉这几个国内有名的大城市。

  彼时,初中校园里还没有流行起“研学旅行”这个概念。在妹妹黎柳的一次闲聊提醒下,长期利用暑假时间凭借双教师家庭的优势给儿子开小灶补课的黎榕,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从未带儿子真正出过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生怕给儿子的人生留下遗憾的黎女士当即拍板,选了北、上、武这三座城市,核心目标非常明确“带孩子去看看国内的大城市以及那些响当当的名校,帮他树立长远的人生目标。”

  于是,母子二人便靠着那时已初步成形的全国高铁网络,进行了一场自助研学之旅。

  平心而论,当时的曾落圆对于这样的大都市,除了觉得楼更高、路更宽、人更多之外,倒也没有生出太多别样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既然母亲如此郑重其事、并且明确表示希望他以这些城市里的顶尖学府为目标,那么自己努力去达成这个期望便是理所应当的事。

  至于后面升入高中,曾落圆的心态在学业压力和自我认知的碰撞中逐渐产生变化,并在高三下学期那个关键节点彻底绷断了心里那根弦……那就又是后话了。

  所以,完全辜负了母上大人当年殷切期望的曾落圆,此番以沪漂身份再度来到上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时过境迁”的复杂感慨。

  可他万万没想到,钟怜居然能如此精准地道出他上回来沪的时间点……

  ……他刚刚可半个字都没提这事儿啊!

  “钟怜,你怎么记得我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来过上海呀?!”

  钟怜正将手机锁屏放进随身的小包里,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唔……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从我妈那听来的吧?

  “八成是当时应该是黎榕阿姨有和我妈偶尔聊起过你们的旅行计划?”

  “可这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都七年前的事了!”

  对于自家母亲喜欢在她的交际圈里分享生活点滴、曾落圆自是毫不怀疑毕竟连他和家里闹矛盾这种事儿,黎女士都能搞得她交际圈内人尽皆知。

  但对于钟怜居然能将七年前听母亲随口一提的、关于别人家孩子暑假出游的这么一件小事记得如此清晰准确,曾落圆还是感到非常非常惊讶。

  你要让他自己回想究竟是哪个暑假来的上海,他有时都还得稍稍反应一下……谁曾想钟怜却能立马脱口而出?

  学委大人的记性已经好到这么恐怖的程度了吗?!

  谁知面对他的惊讶,钟怜却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这没什么吧?

  “我毕竟是学文科出身的,对时间、事件这类细节比较敏感,记性好点不很正常吗?”

  “可我也是学文科的啊!”

  曾落圆一脸黑线,立马“异议阿里”:

  “而且从小学到高中,我成绩大部分时间还比你好点呢!

  “但我绝对记不起这种别人家的陈年琐事。”

  “嗯?”

  钟怜难得地带着点小小的嗔怪意味,给曾落圆甩了一个白眼,随后轻飘飘地发出了致命一击:

  “那么请问:高考的时候,咱俩谁分数高来着?”

  “呃呜……”

  一句话后,被精准地命中了要害的小圆子再挤不出半个字。

  正所谓,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好。

  尽管在漫长的中小学时期,他多数时候是那个被仰望的“别人家孩子”,钟怜也的确常常会向他投来佩服的目光。但高考以及后续的大学生活,已然彻底扭转了两人之间的态势。

  现在的钟怜,无论是学校平台、专业前景还是眼下即将开始的工作,都的的确确将他死死压在了身下,让他连挣扎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气氛略显凝滞之际,钟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过于暴击,连忙放软了语气,带着歉意找补道:

  “啊,我、我刚话说得有点急了……对不起啊!

  “你本来就一直比我成绩好,高考只不过是一次意外……”

  “……倒也不是。”

  曾落圆舒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钟怜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安慰:

  “我爸经常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做事不能凭一时兴起,贵在坚持和后来的努力。

  “虽然我爸妈一直认为我高考没考好,可我大学时成绩也没做到在年级里数一数二,那就说明我也确实就这水平。

  “倒是钟怜你,高考之后在华师大的成绩也那么靠前,说比我强那确实一点问题没有啊!是我该向你好好学习才是。”

  “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钟怜急忙反驳:

  “你只是……你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而且现在也在很努力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好了好了,咱俩就别在这儿商业互吹了。”

  曾落圆笑着打断她:

  “出门在外,脸面都是自己挣的。

  “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是不太行,但我这不正按自己的方式重新努力嘛!

  “等我将来成了大神作家,稿费拿到手软,搞不好我就又有资格在你面前吹牛啦!”

  见曾落圆似乎心态不错,钟怜眨了眨眼,睑底的笑意也重新漾开,顺着开起了玩笑:

  “行!那我等着咱们小圆子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啦!”

  “……呃……

  “咱就非得一直叫这么个绰号吗?”

  “嗯?那要么换个说法?比如说……唔……

  “……‘圆神,启动’?”

  “也不要突然就玩这种烂梗啊喂!!!”

  …

  小小的吐槽嬉闹之后,曾落圆很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个旧行李箱和钟怜那只银白色的。

  和很多网上的说法不太一样,钟怜的这只箱子并不太重,甚至曾落圆感觉要是钟怜再高个几公分,自己把箱子送上行李架都不成问题。

  钟怜则小心地拎起那个装着土鸡蛋的塑料油壶,里面垫着的谷糠发出细碎的声。

  两人很快把行李都整理好,而列车速度明显减缓,平稳地滑入站台。

  窗外,熙攘的人流、明亮的指示牌和车站宏伟的钢结构顶棚依次掠过,最终定格。

  车厢门上方“上海虹桥站”的到站提示灯亮起,挤在过道上的人流开始下意识地向车厢两边流动。

  “到了。”钟怜轻声说道,同时拉出自己行李箱的拉杆。

  不过就在这时,她突然回首看向曾落圆,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小圆子!

  “欢迎来到魔都上海!”

  她的语调上扬,仿佛不是在简单地告知地点,而是带着一点点主人般的自豪,介绍这个她生活了四年、已然视为“第二故乡”的都市。

  只是,旅行箱拉杆上挂着的那只尖牙小怪兽娃娃,随着箱子的移动而晃荡着,此刻刚好正对着曾落圆。

  娃娃咧着嘴,露出一口尖牙,笑容贱兮兮的,在明亮的光线下,那双塑料眼睛似乎闪着点狡黠的光,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初来乍到的青年。

  那副神态,莫名地像是一种戏谑的提醒,似乎暗示着在这个以海纳百川自居、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华夏顶级大都会里的路,很可能并不会如他想象中那般一帆风顺。

  “……嗯。”

  曾落圆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目光从那只小怪兽娃娃上移开,望向车门外涌动的人潮和更远处车站大厅的广阔空间。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境与七年前那个跟着母亲来“见世面”的中学生已是天壤之别。

  那份沉甸甸的陌生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不安分地跳动着。

  然而,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曾落圆转过头,却正对上钟怜含笑的双眼。

  “……喂喂!不要那么一副如临大敌、马上就要上战场的样子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放轻松点!

  “总的来说,上海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机会多,也相对公平。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那对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不还有我在你身边嘛!

  “虽然我也只是在这呆了四年,但至少比你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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