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个字都像在跟心里那点别扭较劲，但此时的小圆子还是鼓起自己心底所有的勇气往下说了下去：
“虽然具体怎么让小昭喵赢下林睿昕，我还没想好。技术上的难题也一大堆……
“但你说得对，读者情绪不能一直压着，得有个出口。
“我……我想试试看。
“试试看能不能在不大改主线的情况下，给小昭喵一个反击的机会！”
第315章 有段时间没待太晚了吧？！
“试试看？”
钟怜在电话那头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点没掩饰住的意外：
“可你刚刚不还说……这么安排不太合理吗？”
曾落圆被问得噎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蹭了蹭身后墙壁。
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是，如果真让林睿昕就这么输给小昭喵逻辑上肯定圆不回来……但如果我们退一步呢？
“不追求赢棋，只是让小昭喵在棋盘上多少找回点场子，也给读者出口气？
“比如……让林睿昕赢得特别艰难？或者下到中途被逼入绝境，最后是靠经验险胜？
“再或者让小昭喵在局部某个地方用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手段，狠狠将他一军？！”
“虽然结果还是输，但过程够解气够亮眼，是不是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他这话说得其实有点虚。
什么“出口气”、“类似效果”……具体怎么搞他脑子里现在跟团浆糊没两样。
可钟怜显然当了真，声音立刻扬起：
“小圆子，你已经有想法了？”
“……呃……
“还、还没有……”
曾落圆耳朵根一热，老实交待了。话赶话说到这儿，他总不能硬着头皮瞎编。
“不过你放心！
“我好歹是小昭喵的亲爸，只要我静下心使劲想，总能想出办法的！
“大、大不了我明天请一天假！再把更新时间推到下午！我就不信想不出好的处理方案！”
这话说出来小圆子自己都觉得有点孩子气，像是考试考砸了发誓要通宵补课的小学生。
可他就是想说，好像声音大点就显得自己更有决心，更能抹掉刚才在钟怜面前露出的那点无措。
“不可以！”
谁知钟怜一听，想都没想就驳了回来：
“你现在正是争取转正的时候，怎么能随便请假？得好好表现才行啊！”
曾落圆被这话一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理是这么个理，他没法反驳可问题还僵在这儿呢！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接，钟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语调平稳，像是早就想好了：
“这样小圆子……今晚我们就叫外卖吃吧！
“你别赶回来做饭了，省点时间。”
曾落圆心里微微一动让钟怜吃外卖，他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这大半年搭伙，除非实在忙不开，否则他很少让她凑合。可眼下……
他瞄了眼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差评，胸口那如火烧火燎的焦躁感又冒了上来。
“……行。”
他吸了口气，没再多客气：
“那今晚就辛苦你凑合一顿，我想快点把思路理出来。”
“嗯，这有什么辛苦的。”
钟怜应着，语气轻松，但话没停：
“另外小圆子，你现在可以优先把剧情的大脉络想好。
“具体写成稿子……晚上我可以一起帮你。”
“……诶？”
曾落圆真的愣住了：帮忙？
钟怜来帮自己码字？！
“不用不用！”
他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声音有点急：
“我刚不说了吗，实在不行我请假……”
“可我刚也说了呀……”
钟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转正紧要关头，能不请假就别请假。
“怎么，不愿意听我的？”
“……”
曾落圆被这话堵得没声了，电话那头安静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钟怜此刻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虚空，等待他回答的样子。
他卡壳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可、可这说到底是我自己的小说，让你来帮忙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呀！”
钟怜的语气松快了些，好像觉得他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你看那些漫画家，不也有助手帮忙吗？
“我顶多算是你的‘文字助手’，帮你把你想好的故事用文字更顺当地表现出来。
“故事内核、人物走向……不还是曾大作家你自己定的嘛。”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很细微的停顿，却让曾落圆没来由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见学委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似是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
“……更何况……
“我不也是小昭喵的妈妈嘛。”
小昭喵的妈妈。
这个说法，曾落圆太熟悉了。
自从小昭喵开书之后，钟怜就总爱用这个称呼打趣。
半是调侃半是亲近，常常弄得他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后来她也真的像养孩子一样，一章章追更，提意见，在他卡文时陪着捋逻辑……
这个称呼连同背后那份实实在在的付出，早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自从过年后那个几乎把话挑明的夜晚之后，钟怜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说法。
她收起了那些大胆的试探和玩笑，退回到一个安全而体贴的距离。好像生怕再往前半步，就会碰碎什么脆弱的平衡。
此刻，这个久违的称呼隔着电波轻轻响起。
没有刻意的亲昵，没有额外的试探，听起来那么自然，却又那么温柔。
曾落圆心里那点因为麻烦别人而生的强烈抗拒，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奇异地软化、消散。
的确，钟怜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小昭喵的妈妈”。
是这本书从头到尾最用心的读者，也是自己这段艰难又迷茫的写文路上最坚实可靠的支撑。
她都说可以依靠一下了，自己还在这儿扭扭捏捏、客套个什么劲呢？
小圆子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终于不再推拒。
“那……麻烦你了，钟怜。”
“包在我身上！”
钟怜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那上扬的尾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好啦，方针既定，小圆子你也别一直钻牛角尖啦！
“先回去好好工作，晚上我们一起努力！”
“嗯。”
曾落圆应了一声，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焦虑，不知不觉被这番话理出了个头绪。
虽然具体的路怎么走还不知道，但好像知道有人会并肩一起走，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又和钟怜简单确认了两句晚上碰头的时间，这才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传来，曾落圆握着手机在安静的消防楼梯间里又站了几秒，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被挪开了一些。
慌还是有点慌，但至少不像是无头苍蝇了。
他终于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可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脑子里却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念头：
晚上要和钟怜一起，在幸福新村那间小出租屋里，琢磨小昭喵反击的剧情？
这念头来得有点突然，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好像……是有阵子没在钟怜那儿待到很晚了。
最近这半个月他都是吃完饭就找借口溜走，生怕独处的时间太长气氛会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今晚这情况，显然不可能“吃完饭就溜”了……甚至搞不好得待到挺晚。
曾落圆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有点隐隐发烫的征兆。但他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压下去。
现在不是琢磨那些的时候。不能让小昭喵的妈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