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带出一个还算不错的写手呢?”
还、不、错、的、写、手?
高尚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来发消息是想听听洇墨太太对小圆子这波操作的“客观评价”,最好能附和一些自己“不过如此”的判断,找点认同感。
结果倒好,认同没捞着,反倒听了一耳朵对小圆子的“潜力看好”?
这脸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
“……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好夸的。”
高尚立刻把话头拽了回来,语气故意放得平淡:
“这补丁打得也就勉强凑合,马马虎虎……而且说到底这篓子不就是他自己手贱捅出来的吗?
“老老实实按套路写,哪来这么多破事?
“偏要自作聪明学大神,结果玩脱了还得亡羊补牢!
“这回运气好,让他蒙混过去。可照这么下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有他爆大雷的时候。”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把自己刚才心里那65分的评价用更严厉的语气表达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洇墨凝香”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嗯……漂哥你说得对。
“一个作者如果总靠临时急智和打补丁过日子,不是长久之计。”
高尚听着心里稍微舒坦了点看来洇墨太太还是认可自己这番“老成持重”的分析的。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洇墨凝香”话锋轻轻一转:
“所以啊……”
“所以?”高尚下意识地追问,从她那微微拖长的调子里品出了一点让他有所警惕的意味。
“所以漂哥……
“咱们就更得帮他把把关了嘛!”
“……啊?!”高尚没反应过来。
“你看啊……”
“洇墨凝香”的声音循循善诱:
“小圆子显然是有潜力的,也有自己的想法,就是缺人引导,容易跑偏。
“这次补丁能打成这样,至少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听得进建议不是吗?”
高尚张了张嘴,想说“他听进去个屁”,可话堵在嗓子眼,没能说出来。
因为按照他刚才编的借口,小圆子确实是“听了他的建议”才没崩的。
“洇墨凝香”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道:
“那以后他要再跑偏,漂哥你提前给他拽回来不就行了?
“这次是事后补救,下次咱们争取防患于未然嘛!”
高尚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洇墨凝香”清晰而干脆的提议:
“正因如此,漂哥,还是得麻烦你想办法把小圆子那本书后续的大纲要来!我们一起帮他看看。
“这样他再头铁,至少也知道雷区在哪儿,对吧?”
又、又来了。
高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绕了一大圈,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
…
“……祝贺小昭喵顺利渡过大危机,干杯!”
“呃,干、干杯!”
同日傍晚六点四十五分,上海,幸福新村。
面对学委大人突如其来的祝词,刚坐下拿起筷子的曾落圆愣了半秒,随即手忙脚乱地举起桌上那杯钟怜倒好的可乐。
冰镇过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沾湿了他的指尖。
圆家伙碰完杯,赶忙补上一句,语气是实打实的感激:
“真是辛苦你了,钟怜。”
第320章 【没空】
小圆子说这话,可谓发自肺腑。
过去这四十多个小时,他简直像被丢进了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颠来倒去,没一刻消停。
一切源于那个要命的“毒点”。
昨天他下班回来,脑子就再没歇过。
怎么让林睿昕那家伙吃个瘪,又不至于崩了后续剧情和人设,他琢磨得太阳穴直跳。
直到钟怜下班回来,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才算理出个线头,有了个初步想法。
两人一边吃晚饭一边讨论,修修补补,等到细纲大致定下,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九点。
可这还不算完。按照曾落圆的想法,他第二天的更新至少得写到芮昭当众向林睿昕发起挑战,把悬念的钩子甩出去。
要是断在之前那种压抑憋屈的地方,读者怕是真要跑光了!可这就意味着……
明早他得更三章。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时间紧得像上吊的绳子,可小圆子没打算退缩。
读者那边的负面情绪像不断胀大的气球,他真怕再晚一点那气球就嘭地一声炸了。
他也没再跟钟怜客套,灌下杯钟怜帮泡的速溶咖啡就坐到了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而这一敲,就是五个小时这还是钟怜帮忙分了两章细纲帮忙润色成稿的情况下!
等最后一章收尾,窗外天还黑着,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三章,一万多字,算是赶出来了。
可即便这回赶稿明明赶得火急火燎、阿弥陀佛,可在明面上他还得表现得稳如老狗。
为了让这次加更显得不那么“做贼心虚”,他发更新时还特意挂了个“五百均加更”的名头虽然后台显示的均订明明只有496。
呃……就、就当是提前庆祝好了!
读者大佬们应该不会抠这个字眼……吧?
当时他对着屏幕,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这番兵荒马乱总算没白费。
芮昭挑战林睿昕那一段扔出去,果然一下子抓住了绝大多数读者的注意力。
评论区里嚷嚷“喂毒”、“弃书”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大家都被芮昭那声“林棋圣,请多指教!”勾起了好奇心,在猜后续会如何安排这个看起来实力悬殊极大的对决。
虽然熬出两个黑眼圈,又欠了学委大人一笔厚重的人情债,但曾落圆觉得,值了。
而今天的最新更新,随着林睿昕在镜头前色厉内荏的退缩,“棋圣战”风波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林睿昕表面上是卫冕了【棋圣】,国内第一人的名头也还挂着。
可被芮昭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逼问“您不敢吗?!”,最后还没敢正面接招这事儿传出去,他那顶皇冠算是蒙了层擦不掉的灰。
当然,也有不少读者觉得不够解气,留言嚷嚷“就该直接把林睿昕摁在地上磨擦”,“打脸打得不够爽”。
曾落圆知道,这还是之前那个毒点埋下的刺,一时半会儿拔不干净。
但他更清楚,这儿真不能顺着那些读者的想法来。
当读者的,很多时候只图一时痛快;但写故事的,得考虑后面几十章甚至几百章的步子该怎么迈。
一味顺着短期的爽点写,很容易就把剧情架住下不去。现在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已经是能写出来的极限。
这一通危机公关搞下来,曾落圆感觉自己又累瘦了两斤,黑眼圈估计能跟国宝认亲!
所以当钟怜举起杯子时,曾落圆那句感谢是发自肺腑的。
这两天的急行军,要是没有学委大人帮着梳理逻辑甚至亲自上手,他一个人还真未必扛得下来。
只是……
这人情债,越欠越多了啊。
想到这儿,曾落圆头皮微微发麻。
他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钟怜,生怕她又像去年自己刚来上海、手足无措时那样,笑眯眯地来一句“要不肉偿呗”。
那时候他还能面红耳赤地糊弄过去,可眼下两人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开这种玩笑,他估计自己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
好在,钟怜只是笑了笑。
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舒展开,语气轻松自然:
“没什么啦!
“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呀。”
钟怜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温和和的,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她微微偏着头,几缕发丝柔软地垂在颊边,餐厅顶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眼睛里面漾着点让人心安的笑意。
“而且,主要还是曾大作家你自己脑子转得快呀,真想出了不错的应急方案。”
她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真诚,带着那种一贯的知性感,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疏远的客气,就是那么恰到好处。
曾落圆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习惯性谦虚两句“哪里哪里,都是被逼的”。
可钟怜却放下了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划,像是斟酌着用词:
“不过……小圆子!
“这回咱们算是临时把窟窿堵上了。可我在想……
“后面的大纲是不是还是得给漂哥看一眼比较稳妥呀?”
“诶?”
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举着的筷子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