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玩意儿现在突然实实在在地摆在他面前，而且全是他爱吃的家乡口味。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冷不丁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颤。
说实话，最近对和钟怜之间那种粘糊糊又没个明确说法的关系，他总是小心翼翼，心里提醒自己别欠太多人情。
要是钟怜提前打招呼说要来送饭，他肯定要想办法推掉。
可现在已经摆了一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每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这时候再说“不用了”，未免太矫情。
“……谢谢。”
曾落圆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赶紧有点局促地帮钟怜一起把餐盒一层层拿出来，摆在空着的工位上。
他帮摆餐碟的动作有点机械，目光却忍不住往钟怜侧脸上瞟。
心里那点坚持被这顿饭的热气一熏，顷刻间便晃晃悠悠的。
圆家伙甚至冒出个念头：要是她确实真心实意和自己在一起，就算有点过去，有些隐瞒……
那又怎么样呢？
只是这念头冒得太突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圆子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把那点动摇死死摁回去。
原则就是原则，有些事不是靠温柔体贴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谁似的。
可饭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排骨的酱色油亮亮的，小炒肉的辣汤更是令人胃口大开。
虽然圆家伙自忖厨艺肯定比学委大人强，但不知为何，眼前的饭菜显得格外诱人……
果然是被保温饭盒装着的缘故吗？！
钟怜把筷子递过来，轻声说：
“快吃吧，等下凉了。”
曾落圆稍稍迟疑后还是接过筷子，夹了块小炒肉就着扒了口饭。
米饭煮得软硬正好，就在他细细品着米饭里的回甘时，听见钟怜又开口了。
“对了，你刚才说的加更……是怎么回事呀？
“明明最近忙投标，时间都那么紧了。不能因为只是到卷尾了就想着加更吧？”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随口一问，却让曾落圆动作顿了下。
该说，总得说呀！
圆家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搁下筷子，简单把漂哥那通电话的内容说了说。
说到“一盘棋写十几天，读者要看烦了”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烧。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我就发了那个‘作者的话’，想稳住读者情绪。”
他说完，端起旁边的水杯又灌了一口，像是要冲掉喉咙里那点不自在。
钟怜安静地听完，缓缓点了两下头，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样啊……
“其实……作为一个不太懂棋的读者，我也觉得这盘棋写得有点长了。
“只是我毕竟还不太懂围棋，又怕影响你节奏，就不太敢说。”
果然。
连钟怜都这么觉得，那漂哥的判断绝非空穴来风。
曾落圆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了火，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无奈：
“你以后觉得哪里不对随时提就行。我们两个又不是外人。”
这话刚说时小圆子感觉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可直到看到对方微微一愣、杏眸微闪的样子，他才意识到……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好像有点过于亲昵了吧？！！！
“那、那个……我意思是……”
圆家伙登时喉咙发紧，正想着该怎么找补，可钟怜却先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但眼里有点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没接那句“不是外人”的话茬，转而回到正题：
“所以……
“你是真打算月底加更，把这盘棋和收尾一起赶完？”
“嗯。答应了读者，总得做到。”
“那……”
钟怜身体往前倾了倾：
“跟上回处理棋圣战那时一样，你把章纲先列出来然后我帮你填正文？
“这样能快很多呐！”
这提议很实在上次他们就这么干的，效率确实高。
曾落圆看着钟怜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的，全是想帮他分担的诚意。
他心里一暖，几乎就要点头了。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回……
“恐怕不行。”
第333章 反向思维
“为什么不行呀？”
钟怜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一双杏眼睁得圆了些。
“上回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我帮你填了不少日常互动的细节，你也能专心打磨棋局的专业部份……”
“这次……情况不太一样。”
曾落圆抿了抿唇，筷子无意识地在米饭上戳了戳。
“上次棋圣战，重点都在局外林睿昕怎么算计雷歧，雷竞鸣什么反应，还有芮昭最后怎么公开叫板。真正写棋的内容不多。
“就算有点，我也能先把专业部分写扎实了，再把需要填充的日常段落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这回，吴越杯这盘棋的精华几乎全在棋盘上。
“很多地方连我自己都得对着AI反复推敲才敢写，一句‘黑棋下出妙手’或者‘白棋陷入长考’根本糊弄不过去。
“这种内容要给你是硬写，估计我回头修改的工作量比我自己从头琢磨还累。”
钟怜微微怔了下，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身子往前靠了靠：
“那……棋局本身你写，棋局之后的收尾总可以吧？
“比如芮昭输了之后各方的反应，媒体的报道，棋坛的震动……这些局外的部分，我总能帮上忙的！”
“这个……”
曾落圆有点意外，没想到钟怜连这都惦记上了。
他心里泛起一阵很复杂的暖意，可最终还是笑了笑：
“不至于不至于。收尾部分本来篇幅就不多，我自己顺手就带过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句：
“其实我仔细盘算过，如果写得紧凑点，说不定不加更也能在月底前写完。真没必要再麻烦你。
“总不能一直欠你人情呀！”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有了一小段短暂的安静。
窗外的日光似乎移了点位置，一片薄薄的光斑落在钟怜手边的桌面上，里头能看见细微的浮尘在慢悠悠地转。
钟怜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曾落圆的眼神很温和，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是他骨子里那种轴劲儿冒头时常有的神情。
学委大人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点执着的神色慢慢化开，变回平日那种柔和的笑容：
“那……你要是后面真忙不过来，一定随时跟我说哦！”
“一定一定！”
曾落圆忙不迭地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他说的那些理由，当然都是真的。
这盘棋的关键部分只能他自己啃，而“作者的话”里承诺的月底加更，其实也留了余地他努努力，精炼一点，或许真能不用加更就搞定。
可这些理由，终究只是浮在面上的。
如果纯从“稳住读者情绪”这个最实际的角度出发，现在就让钟怜帮着囤点稿子，绝对是更稳妥的选择。
万一自己这边工作突然忙炸了或者写得不顺，至少有备无患。
但他不能。
可就在钟怜提着保温袋出现、饭菜香气飘开的那一刻，他心里某一块地方，清楚地松动了一下。
那种松动很细微，却让他后脊梁猛地窜上一丝警觉。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一次次的“帮忙”，欠下一笔笔好像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债……
那道自己死死守着的“原则底线”，搞不好真的会有垮掉的一天！
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得从眼前这件事开始刹住车。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夹起又一块烧得油亮的排骨送进嘴里。
酱汁的咸香和肉质的酥软在口腔里化开，是十足的家常好味道。
可这味道才下肚，他咀嚼的动作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等等！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