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那个很快便要匆匆赶往榆城的年轻身影，他心里头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惋惜和期待。
…
…
呼……
应、应该差不多能赶上！
同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一辆从浦江重机厂区驶出的网约车，正混在午间略显稀疏的车流里，朝着嘉闵高架的方向开。
车内的圆家伙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行程快速盘算了一遍，这才往后靠了靠，让紧绷了快二十个小时的脊背稍微沾了沾椅背。
能松的这口气很短，带着股侥幸的味道。
今天一上午，简直像在打仗！
他几乎是踩着上班的点冲进办公室，最后一轮核对报价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确保分项报价和总价严丝合缝，一个零都不能错。
技术方案响应表逐条检查，那些“完全满足”、“部分满足”的勾选旁边，他都写了简要说明，生怕评委觉得敷衍。
资质文件，从营业执照到专利证书，按招标文件要求的顺序排好，一个个扫描件都盖好鲜红的公章。
最后把厚厚一摞文件分门别类装进硬壳投标文件盒，贴上密封条。
看着那个沉甸甸的旅行箱，小圆子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紧赶慢赶，总算在十一点四十把所有东西归置妥当，当即开叫网约车，拖着箱子卡着时间冲出了厂门。
飞西安的航班是下午一点五十。从厂里到虹桥机场，这个点走嘉闵高架不堵车，半个小时应该能到。
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办手续、托运这箱“重磅炸弹”，时间掐得是有点紧。但理论上……
还够！
他这么告诉自己。
就是胃里空得有点发慌，一阵阵的空虚和难受提醒他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上午那会儿精神全绷在标书上，压根感觉不到饿，这会儿稍微一松懈，饥饿感就凶猛地反扑上来。
曾落圆下意识皱了皱眉，但立刻把这感觉摁了下去。
没事……飞机上会发点小点心！
哪怕就几块饼干也能垫垫，饿不死！
相对于肚子里那点空落落的抗议，另一件堵在心里的事却让他刚刚稍缓的神经再次绷紧是“小昭喵”。
或者说……
是《围棋：直播女皇向AI发起华丽叛逆》第二卷那个眼看就要收尾，却让他越来越心惊胆战的结局。
第336章 一日六章
想到这，曾落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径直点开起点读书的APP里小昭喵最新一章的“本章说”
客观说，随着棋局的进行，今天读者大佬们的反应看起来比前些天要热烈不少，章说数量也明显多了些。
催促的，喊加油的，还有少数试图讨论棋步的……看起来积极性确实被调动起来了。
曾落圆心里清楚，这一方面是因为棋局进行到最后关头的官子争夺。胜负就在半目之间摇摆，悬念拉满；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今天凌晨咬牙赶完更新后，在“作者的话”里撂下了一句明确的承诺：
【明天写完下棋部份。】
这种“ deadline承诺”对追更的读者来说，往往是一剂强心针看，效果立竿见影！
照理说，这应该是好事。
作者给出承诺，读者给予正向反馈，说明大家还在追，还在期待之后的发展。
可盯着那些充满期待和鼓舞的留言，曾落圆不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后背刚刚干涸的细汗，似乎又有重新渗出的趋势。
因为直到今天上午看到这些评论后，他脑子里的那根属于“作者”的弦才猛地拨响了一个钟怜很早之前就委婉提醒过、可他却一直忽略的致命音符！
这些满怀期待的留言，字里行间透着的是什么？
是读者对芮昭战胜那个被称为“冰女王”的当世第一女棋手金佑恩，最炽烈的渴望！
可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却并非如此！
其实这个卷尾结果在他最初构思第二卷时就经过了反复权衡，理由很充分：
战力要合理，芮昭定段不久，直接干掉世界第一女棋士实在来得太快；
主题也需要，百折不挠，终有回响才是他想突出的精神；
甚至这种“逼到极限却功亏一篑”的遗憾美学，在他看来比直白的胜利更有力量，更能让角色和棋局被记住！
而后续，他会用大量的笔墨去描写这盘棋如何震动棋坛，如何被奉为“古往今来女子第一名局”！
金佑恩赢得多么侥幸，芮昭虽败犹荣……这些都能弥补输棋的遗憾。
他想得很周全，至少在逻辑上自洽。
可事到临头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可能一厢情愿了。
大部分追更的读者他们的阅读节奏和情绪体验，可能根本不会按照他预设的“逻辑自洽”的路径走。
他们忍受了长达十天、每天几千字的专业棋局描写，期间消耗耐心的同时期待也是不断累积的。
这种累积在“明天完结”的承诺刺激下，此刻达到了顶峰。
然后明天……他们会看到芮昭最终倒在棋台前，吞下失利的苦果！
没有对“骗招”的揭露和批判，没有棋坛的震动和对手的狼狈按照他的写作计划，这些弥补性的爽点还要在接下来的三到四章里才能慢慢展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读者在情绪最高点被猛地推下悬崖，却不会立刻得到缓冲或安抚！这种体验光是代入想想曾落圆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遗憾美学”了，这简直是给读者喂玻璃渣！
明天那两章一更，评论区会变成什么样？
他几乎能看到那画面：瞬间涌进来的问号、愤怒的指责、“弃书了弃书了”、“追了这么久就给我看这个？”、“作者是不是有毛病？”……
追读数据会断崖式下跌，好不容易攒到近五百的均订，可能会在未来几天飞速地掉回去！
怎么办？
圆家伙心里那点才因为赶上时间而勉强得到的一丝松弛，瞬间荡然无存。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和高架路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于是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改结局……让小昭喵赢！
棋局已经写到了最细微的官子阶段，胜负就取决于最后的劫争！
在近六小时的苦战下，让金佑恩自己算漏一个劫材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读者爽了，眼前的危机渡过了，至于什么“战力体系”、“读者阈值”、“成长主题”以后再想办法圆……
……啧！还是不行！
这念头切切实实在曾落圆脑海里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便被他硬生生按灭了。
这不是“以后想办法圆”的问题。
这盘棋的胜负，连着芮昭这个人物的魂。
她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以及对围棋纯粹到极致的追求，都需要这场“无限接近胜利却依然失败”的淬炼。
现在让小昭喵赢了固然一时爽快，但这个角色最核心的韧性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次锻造机会。
整个故事的基调都会变味，会滑向另一个更简单平庸的方向。
“百折不挠”不是一句口号，得真让她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折”过，那之后的“不挠”才有分量！
现在手软了，之后想再设计类似剧情，那阈值已经被拉高的读者只会更难接受！完全是饮鸩止渴！
曾落圆咬着唇将这个选项排除，不过另一个能兼顾剧情设计和读者情绪的方案便很快浮了上来！
既然问题是“输棋的负面情绪”和“弥补性的正面反馈”之间产生了致命的时间差……那把时间差抹掉不就行了？！
明天，不单单更新棋局结局的两章……
直接把这一卷剩下的所有内容，一口气全部更完！！！
当这个想法于脑海闪过时，小圆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猛跳了一拍！
不仅是芮昭倒在棋台功亏一篑，以及苦战险胜后金佑恩罕见的失态……
从一众配角对于这盘棋的无比惊叹，到病房内尚朝天对于金佑恩被逼至绝境后无奈的骗招，再到棋界媒体铺天盖地地对这盘棋的解读与赞誉，将其抬高到“古往今来女子第一名局”的历史地位……
把这所有的内容连同一点点第三卷的小引子，在一天之内，全部扔给读者！
让读者在经历输棋的短暂憋闷后，还来不及消化和愤怒，就被紧接着涌来的、更强烈的情绪浪潮席卷
为芮昭感到骄傲，为棋局本身感到震撼，对芮昭的未来充满更炽热的期待！
这样或许真的能把“输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复杂深沉的阅读体验！只是……
这意味着明天他需要更新的不是惯例的两章，而是整整六章！！！
想到这，曾落圆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而他现在人在哪里？在去机场的车上！接下来要赶两趟飞机，傍晚才能到榆城。
这期间，他还有两个拖延了好几天的紧急报价单，必须在今天之内做好发出去给客户理论上这会儿就得在车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弄！
真正能用来码字的时间，恐怕只有今天晚上。
在经历舟车劳顿、精神高度紧张于投标事宜之后，一个晚上要凭空生出一万五六千字，并且要保证是卷末高潮的收束篇章，质量还不能掉？！
真的假的啊喂？！！！
圆家伙手指都有些发僵，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发现问题，而是发现问题后发现唯一的解决方案看起来极难实现！
就在他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身影却自然而然地从他纷乱的思绪里浮了上来。
钟怜，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昭喵的妈妈”！
上次棋圣战危机，就是他们一起熬夜改稿度过的。
虽然这次棋局核心部分她帮不上，但局后的内容自然问题不大！
而且她之前明明主动提过可以帮忙，现在脸皮厚一点再去开个口……应该也可以吧？
毕竟情况确实紧急，她那么在意小昭喵，应该能理解。
念及于此，小圆子手指有些急地打开微信，点出那个熟悉的置顶【学委大人】。
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可就在他犹豫措辞的这几秒钟里，这个对话框却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这个时候，钟怜居然先给他发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