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读者适应了,自然就接受了。
可现实给了他结结实实一耳光。
前天他看评论区暂时风平浪静,以为危机过去了,胆子一肥又试着往前推了推雷歧的剧情。
结果好家伙,那简直是往滚油锅里浇了瓢冷水,评论区瞬间炸得比过年还热闹!
他当时还试图解释几句,说雷歧的行为逻辑是合理的,大家多理解一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简直是火上浇油,批评的声浪差点把他给淹了!
吓得他这两天赶紧灰溜溜地缩回来,老老实实写小昭喵。
一边写还一边心惊胆战地窥屏,看读者老爷们的气消了没有。
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激烈反应把他整得有点不会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这个“通过雷歧看芮昭、同时铺垫大BOSS”的设计,明明很精巧啊?!
雷歧一个十七岁的天才少年,心高气傲,结果发现老师和老爸对横空出世的芮昭格外偏爱,心里憋着股劲,做出那些偏激又幼稚的举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嘛!
为什么读者们只一看到就骂呢?
这个问题钟怜也跟他讨论过,同样觉得费解。
今天他早早过来,除了约好一起做艾米古,本也存了趁下午和学委大人再好好商量商量对策的心思。
哪知道对策还没开始想,先收到了个“读者疑似包括熟人”的惊吓大礼包!
不过对于钟怜的建议,圆家伙想了两秒还是摇头:
“还是……别了吧。
“经验丰富是一回事,合不合适是另一回事。”
曾落圆如实答道:
“之前那位大董老师,不也写过好几本精品书吗?可他给的建议我着实采纳不了一点。
“而且真把话全说开,以后我写东西可能更放不开了!
“一想到有个认识的人在屏幕那边一字一句地看,总感觉有点别扭……”
“可我不也是熟人吗?”钟怜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你不一样,你是……”
曾落圆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话说到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住了喉咙,后半截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你是……你是什么?
是“小昭喵的妈妈”?是一直在身边支持我的人?
是比我自己还相信我的人?还是……
曾落圆耳朵根有点发烫他猛地意识到,在这种本就微妙暧昧的气氛下,任何对钟怜特殊性的界定都像在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哈气。
让它变得更透明,也更危险。
他赶紧想找补两句,说点“你是我最重要的读者大佬”之类的安全词汇,把刚才那半句暧昧不明的断句给圆过去。
可还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节,对面的钟怜却先微微低下了头,几缕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她小半张脸颊:
“好、好的,我明白了……
“那我不跟航航说就是了。”
……呃不是!学委大人!
我也没说什么特别了不得的话吧?
你不要突然摆出一副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啊喂!
曾落圆心里有点慌,感觉脸颊的温度在攀升。
他忽然意识到,眼下自己要处理的麻烦,似乎不止小说里那摊子事。
和钟怜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越来越近的关系,让他既贪恋那份温暖,又时不时被那隐约的顾虑刺挠一下。
他之前是打定主意要在新昌踏青的时候,找个机会用尽量不伤人的方式,旁敲侧击一下钟怜过去的感情经历。
可这几天被雷歧的争议弄得焦头烂额,他压根没静下心来好好想过到底该怎么开这个口,怎么把握那个“不经意”的度。
眼看着明天就要出发了,这事儿还真不能再拖!
至于小说这边……
曾落圆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先这么着了。
继续写几章小昭喵的过渡剧情,稳住基本盘,看看读者反应再说吧。
雷歧那条线只能先放放,从长计议了。
他定了定神,正准备把话题从这略显尴尬的氛围里带出来,说点“下午艾米古怎么做”之类的闲话。
没想到钟怜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抢先一步主动绕开了刚才的话题:
“……对了小圆子,外卖送来估计还得一会儿呢。
“要不要先尝尝这个?”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圆润油绿的小团子,整齐地码着。
“这是我早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青团,想着给你尝尝的。”
“青团?”
“嗯,差不多算是江浙沪这边的‘艾米古’吧。”
钟怜拿起一个递给他:
“你尝尝看,咸蛋黄肉松馅的。”
“有馅儿?”
曾落圆接过来,入手是微微的凉意和糯米的软韧。
咬了一口,外皮带着清淡的艾草香气,很糯但不粘牙。
里面的咸蛋黄和肉松混合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微甜。
“唔,好吃。”
他老实评价,又咬了一口:
“这个做得……比我们那的艾米古精致多了!
“感觉是把艾草榨汁揉进米粉里的,带了馅味道也更丰富。”
相对江浙沪来说,萍城自然算是穷地方,艾米古的做法简单甚至有些粗犷。
一般没有内馅,就是纯粹的艾草糯米团,而且艾草不是取汁,是直接捣烂了和在米粉里。
吃起来还能嚼到艾草的纤维,带着一股更原始浓郁的草本香,一般要格外蘸白糖吃。
作为点心,论精细和口味层次,确实没法跟手里这个青团比。
圆家伙吞下嘴里那口,有点不解地问:
“不过既然有青团可以买,那下午干嘛还想着要一起做艾米古?”
这话问得挺实在他听说钟怜说一起做艾米古,本以为是学委大人有些馋艾草味的团子了,哪知道还有青团这么个“高替”!
可钟怜听了嘴角却微微撇了一下,表情像是有点小小的埋怨,又像是觉得他这话问得有点木头。
“做东西……也不仅仅是为了吃而已啊。”
“……诶?”
曾落圆微微一怔,随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含胡地“嗯”了一声,没敢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青团吃完。
见他这反应,钟怜也不在意。
她看着手里的青团,又像是透过它看着别的什么,轻声补了一句:
“更何况……
“我也更喜欢从小到大一直熟悉的呀!”
第359章 过年一定
又过两天。
窗外的梧桐叶被前夜的雨洗得发亮,叶尖还挂着水珠,映着午后稀薄的阳光。
四月六号下午四点,萍城郊外的村子里静得很。
萧岚划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一阵,视频通话总算接通了。
“满女!”
她先是扬起声喊了一句,可当目光落到女儿身后的画面上时,话音便瞬间顿住。
屏幕那头,钟怜正站在一条灰石板铺就的步道上,背景是深深浅浅、望不到头的绿。
山风似乎有些大,吹得她披在肩头的栗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
她没穿运动装,上身是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衬着件鹅黄的碎花连衣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心打扮过的春天气息……
……可上海哪来的山啊?!
萧岚一时纳闷。
女儿读大学时就常念道,说上海什么都好,就是一眼居然望不到任何山头,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毕竟在萍城,无论从哪远眺,视野尽头的必然都是层峦叠嶂……即便这层峦叠嶂并不咋高!
“妈。”
钟怜在屏幕里朝她笑,气息有点喘,脸上红扑扑的:
“你这……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你这是在哪呢?”萧岚没答,先反问道。
“啊……浙江新昌的十九峰。”
“新昌?”
“嗯,就上海周边的一个小县城,来踏青。”
钟怜说着,把手机镜头缓缓转了一百八十度。
山峦叠着山峦,远处雾蒙蒙的,近处石阶陡峭,确实有点野趣。
“漂亮不?”女儿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萧岚却皱起眉:“怎么突然跑出去踏青了?之前也没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