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一听这话，差点没噎住。
好嘛，合着洇墨太太是真觉得有趣，压根没考虑小圆子活路是吧？
“……太太你别光顾着自己觉得有趣，不管萌新死活啊！
“现在哪怕是竭泽而渔都讲究个可持续性呐！你这跟怂恿小孩玩火有啥区别？”
他这话说得有点冲，但也是实话。
对于新人来说，全勤是支持其继续写作的关键动力更别说小圆子写的还是有全勤补贴的女主文。
“哎是是是，漂哥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洇墨从善如流，立刻认错，态度那叫一个爽快。
可紧接着下一句，就让高尚耳朵有点发热：
“还是漂哥你想得周全，不愧是公认的网文教父，事事都为自己带的新人考虑。
“倒是我光看热闹了，该打该打！”
嘶
这话夸得……
高尚一时有点飘飘然，脸上却又有点挂不住。
他刚才那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听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他高尚哪有那么高尚？！
主要是之前在洇墨太太面前把话说满了，说小圆子不听劝肯定要崩。现在要是小圆子真玩出花样来了，那他漂哥的脸往哪搁？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上火，让洇墨太太跟着一起承认“才圆滚滚”的这套操作是自掘坟墓。
说来说去，还是面子问题。
好在洇墨太太自己也承认了，小圆子这么搞从商业上看就是自杀。这让高尚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自己没判断错。
可顺着这股踏实感，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刚才跟洇墨吐槽小圆子“不听老人言”时，那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幸灾乐祸了？
……啧，可别让洇墨太太觉得我这人小心眼！
“咳咳……什么教父不教父的，谈不上！”
漂哥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语气放平和，接上刚才的话头：
“那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既然在这小圆子身上花了些心思，自然是希望他能真入了这行，长长久久地写下去，别瞎搞把自己搞废了。
“我打这电话，也是觉得洇墨太太你对这类偏小众的写法可能比我更熟。
“现在那铁头娃是死活要往南墙上撞了，拦是拦不住。
“就想问问依你看，有没有啥法子能让他别撞得太狠？
“或者说撞了之后……该怎么收拾残局？”
“……所以我才问你那个‘三主角结构’具体是啥样啊！”
“洇墨凝香”忍不住吐槽：
“漂哥你大纲没要来，总得给我点情报吧？
“不然我怎么分析？”
高尚又被噎了一下也是，他光顾着批判了，具体细节还真没跟洇墨细说。
他当即回忆了一下前天上午小圆子在电话里那磕磕巴巴的解释，把那个“雷歧是表主角、芮昭是里主角，柳世贤是幕后真主角”的“三主角”构思，大致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等漂哥说完，才传来洇墨一声带着明显惊叹的“啧”：
“……这小圆子，胆子是真肥啊！
“这么夸张结构玩法，我顶多在一些中短篇里试试水……敢在长篇连载网文里这么折腾的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小圆子挺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身子骨，扛不扛得住这么折腾。”
……又夸他。
听着洇墨语气里那点不加掩饰的欣赏，高尚心里头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他赶紧把话题拽回现实，连声埋汰道：
“扛不扛得住？我看悬！
“我就怕他下个月稿费单子出来，一看全勤没了，当场道心破碎，直接切书跑路！”
“呃……这倒是实话。”
洇墨没反驳，声音平静了些：
“对咱们这种靠写字吃饭的人来说，自我表达和市场喜好，永远是个得掂量着来的两难抉择。
“不过吧……”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
“我感觉以小圆子那副轴了吧唧的脾气，搞不好他还真不怎么在乎稿费呢！”
……不在乎稿费？！
高尚差点没在电话这头喊出来，脸皮都跟着抽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写书不图挣钱，那图啥？！
用爱发电吗？！！
圈里是有这种传说级的人物，可那都是凤毛麟角，跟神话故事似的。
绝大多数人，包括他高尚自己，每天睁眼闭眼琢磨的不就是订阅、月票、渠道费么？
漂哥下意识就出言反驳：
“不可能！
“等稿费真少了，你看他急不急！”
可话一出口，他又倏地感觉有点不对因为他突然想起小圆子的“光辉履历”。
以那铁头娃的性子，搞不好还真干得出“为爱发电”这种蠢事！
这念头让高尚心里有点烦躁，好在洇墨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自然地给了个台阶：
“唔……也许吧。
“所以漂哥，我建议你要不就再找个机会再好好跟小圆子聊一次。
“这次别逼他改大纲了，就把利害关系跟他摊开说清楚。告诉他按他现在的构思写下去，成绩想有起色基本没戏，甚至一个弄不好连现在的全勤都得丢，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如果他自己琢磨完，觉得承受不了这个后果，那你再顺水推舟，给他点能提升成绩的建议虽然我估计真要改的话工程量不小。
“要是需要，我这头也能帮着出出主意，打打下手……”
“不用不用！哪能劳烦你！
“这点小事我漂哥还搞不定么？”
高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可话说完却又鬼使神差地跟了一句：
“但要是他真不在乎呢？”
这话一出口，高尚自己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小圆子看到稿费少了肯定老实……
这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脸么？
电话那头的“洇墨凝香”似乎没在意他这前后矛盾，只是很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那也很简单啊！
“你就告诉小圆子：眼下他这个思路虽然小众，但坚持下去，肯定也会有喜欢它的读者。
“让他加油写就是了！”
……让他加油写就是了？
听到这话，高尚眯了下眼。
洇墨太太这话听着轻飘飘，可里头那点别的意思，他这老油条还是咂摸出来了。
“你是说……
“小圆子那书友群没炸这事儿？”
第370章 人之为人
“啊啦！漂哥你很敏感嘛！”
电话那头传来洇墨带着玩味的笑声：
“少年，我看你天赋不错！
“要不要跟我学点不那么套路的网文骚操作呀？”
“……？？？
“谁、谁还是少年啊！”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调侃，高尚还是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热，下意识就嘟囔着反驳了一句。
“我都三十出头的老骨头了……”
“嗯？我也三十了呀，不还天天在网上装嫩凹少女？
“叫你一句少年又怎么了嘛！”
洇墨似乎完全放开了，语气里愈发调皮：
“还！是！说！
“漂哥你觉得我这个同龄人已经人老珠黄，不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啊？”
“没、没那意思！绝对没有！”高尚赶紧澄清，心里有点慌。
他这人擅长码字和喷人，但对上同龄女同行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他那点贫乏的社交技能顿时就不够用了。
正当他搜肠刮肚，想着是该顺着自嘲两句“我也就剩一把老骨头”，还是该笨拙地夸一句“洇墨太太声音听着永远十八”……
对面却已经轻笑一声，自然地揭过了这茬。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漂哥你别紧张！”
洇墨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认真，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