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最后……
“高考不是考砸了吗?”
“……”
啊这这这……
都忘了还有这说法了!
此言一出,小圆子那股刚刚鼓起来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呃……是、是啊!
“最后……确实是考砸了。”
在愈发觉得母上大人当年的复读建议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后,圆家伙尴尬地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不过……那时候情况可能不太一样。”
说到这他曾落圆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地缓缓说道:
“高三最后那段时间虽说强度是大,但让我最后有点扛不住的主要原因,可能不完全是那个强度本身……
“而是一种迷茫。”
“迷茫?”听到这个词,钟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
“就是那种……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试卷,闭上眼睛都是要点,感觉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名为‘高考’的机器里、跟着齿轮麻木地转动的麻木感觉。”
曾落圆一面回想,一面努力用尽可能贴切的词汇去形容当年自己的所想所感:
“你会忍不住去想:做这些永远也做不完的题,背这些可能考完就忘的知识,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对我这个人未来的成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它只是一个筛选工具,一个我必须通过、但本身毫无乐趣和价值可言的关卡?!
“那时候,我感觉看不到头,也看不清意义。
“只是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推着往前走。走得很累,心也很空……所以最后考砸,我感觉也算不出所料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找这份工作,来上海,写网文……虽说每一步可能走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写文更是我喜欢的事情。它能让我感觉到创造和表达的快感,这是我高三刷题时完全感受不到的。
“如果现在明明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因为怕苦怕累就瞻前顾后……那不就成了单纯的怕吃苦、想偷懒吗?
“那我之前跟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不都成了空话和借口了?!”
曾落圆这番话说得并不快,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仿佛包含着莫大的决心。
而钟怜则静静地听着,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带着点呛人的气恼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化作一丝带着点复杂意味的浅笑:
“……嗯,我明白了。”
她看着曾落圆,闪动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时空:
“小圆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有个性啊。”
……有个性?
这个词让曾落圆愣了一下。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的性格应该算是非常典型的“乖孩子”、“好学生”模板,从小到大听话努力不出格,和“有个性”这三个字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没个性”,以至于经常会被父母或者环境推着走。
而钟怜却只是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深意却一言不发。
这目光看得曾落圆心里有点发毛,甚至脸颊都似乎隐隐发热。
好在,钟怜似乎并不打算让这略显微妙和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
她眼见曾落圆有些不自在了,便忽地展颜一笑:
“好啦,不逗你了。”
她声音轻快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
“既然你自己想得这么清楚了,那就只管去做吧。
“别的忙我可能帮不上,但给你加油打气,当你的头号读者,我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相信:当初咱们班故事大王,一定可以写出很有趣的故事的。”
……所以说这个耻度爆表的黑历史绰号可以不用再提了啊!!!
一听这个小学低年级时期的“荣誉称号”圆家伙立刻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底怒吼一句。
不过还不等他想着该如何尽快带过这个话题,却见学委大人又收了收笑容,正着颜色道:
“好了,说正经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暂时停更‘涛哥’,目标也转变成了先积累粉丝……
“那是不是意味着,新书的思路也可以更变通一点?
“比如,开篇节奏更快、冲突更直接一些,金手指或者爽点设置得更明显一些?
“毕竟,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被看到’、从而积累第一批读者,对吧?”
曾落圆听着,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随即慢慢点了点头。
确实,钟怜说得有道理:既然目标变了,策略自然也要调整。
之前他写《无外挂重生》,满心想的都是“写出我心中最好的故事”,对市场、对读者喜好考虑得太少,甚至有些刻意回避套路和爽点……结果就是无人问津。
现在,他要先学会“被看到”,那就不能完全无视市场的规则和读者的口味。
适当的讨巧和妥协,是必要的。
“嗯,你说得对。”小圆子老实承认道:“是得改变一下思路。不能闭门造车了。”
见曾落圆听进去了,学委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接着便趁热打铁,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具体建议:
“那……既然要学习怎么讨巧,是不是可以向有经验的人取取经呀?”
“取经?”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就比如……”
钟怜看着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漂哥?”
第91章 哄人
“……漂哥?!”
曾落圆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可是在漂哥面前头铁了无数次,把漂哥苦口婆心的劝告当成耳旁风,甚至可以说是都有点“对着干”的味道。
而最后《无外挂重生》的结局,也完美印证了漂哥所有的不看好漂哥不再过来鞭尸一波就已经算是大人有大量了!
结果现在自己新书还没个影子,居然就要掉转头去向这位被自己辜负了无数次好意的前辈取经?这……
这脸皮得有多厚才开得了这个口啊?!
光是想想,曾落圆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心虚:
“可我之前那么头铁,把漂哥那些话当耳边风,估计他被我气得够呛。
“他现在恐怕看到我名字都烦,还会愿意帮我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但总得试试看吧?”
钟怜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身着职业套装却小心啜饮的样子显得有种反差的可爱:
“而且你想啊:按照正常情况,如果一个人真的觉得某个新人没救了,一般会怎么做?
“多半是直接无视,让你自生自灭,对吧?”
“……嗯。”
曾落圆稍稍代入了下后点了点头。而钟怜则继续分析道:
“……可那个漂哥呢?
“根据你说的,他好几次都是主动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问你情况。
“虽然每次都是骂你,但那也是因为看到你走歪路想要把你拉回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挺乐于帮助新人的人,只是方式比较直接罢了。”
钟怜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我们公司一些带过新人的前辈聊起过,其实很多在自己领域做出点成绩的前辈,内心多少是有点享受‘指导萌新’这种感觉的这能带来成就感。
“但为什么很多人不会主动开口呢?
“一来是忙,二来……也是怕被新人觉得‘好为人师’、‘爹味重’,反而惹人烦。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选择观望,不愿主动浑水。
“可如果这时,有个萌新态度诚恳地贴过去虚心请教,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特别麻烦,前辈们其实都挺乐意施以援手的。毕竟……
“谁不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呢?”
“这、这样吗?”
曾落圆听着钟怜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的犹豫和尴尬消散了一些,但依旧有点没底。
毕竟漂哥发动“老登咆哮”这个技能的时候,还是挺有精神压迫力的。
钟怜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放心吧,我觉得没问题。
“你连我都能哄得挺开心的,相信以你的诚恳,哄好那位漂哥前辈应该也不在话下。”
“哄?”
曾落圆一愣: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啊?”
“哦?没有吗?”
钟怜眉毛一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我问你,上周五晚上,某个家伙是不是一听说我要‘告诉黎榕阿姨’就立刻秒怂,飞快地就把身份证号发了过来?
“那副急成一团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满足呐!
“我要是漂哥,肯定也很希望指导这种反应有趣的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