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得太直白，但张鸿却明白言外之意。
实际上一开始审剧本的时候，总局这边的工作人员也没发现。
也是巧了，他们组最近刚调来一位沪上同事，审片的时候一看这个地址就觉得眼熟，一查资料……好嘛，又是一个江文！
张鸿闻言也没有再嘴硬了，当即洒然一笑：
“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行，回去就改！”
张鸿现在一切以电影上映为目标。
毕竟电影拍得再好，如果没办法公映那也是白搭，没有任何意义。
见张鸿如此表态，王组长语气缓和下来：
“理解你们创作追求真实感，但有些线，得模糊处理。”
“把真实地址换成虚构的吧，那句指向性太强的台词删了。改完再送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另外你们这些导演也别总拿我们当对手，整天斗智斗勇，何必呢？都是为了观众好，相互理解吧！”
言及此处，这位王组长也有点心累。
要是所有导演都像江文那厮一样，那么他们这些审核员估计得减寿十年。
“明白，谢谢王科指点。”
回去的路上，张鸿在车里揉了揉眉心，还是功夫没到家啊。
宁皓当年拍《无人区》被反复折磨的事他听说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独立执导的电影，也尝试了一番这种滋味嗯，“大剪刀”果然名不虚传。
带着这样的自嘲，张鸿没有在头铁玩什么花活。
修改很顺利，无非是替换几个镜头、修改字幕和一句配音。
次日修改版再度送审，这次十分顺利，《扬名立万》很快便拿到了龙标。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龙标到手没两天，张鸿接到了宁皓的电话，约了个局。
地点在东四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家菜馆。
到场的基本是“弧光联盟”的核心导演：宁皓、黄渤、郭帆、吴晶、徐争，加上张鸿。都是熟人，也没那么多客套，很快就喝开了。
张鸿顺口提了句送审被卡又放行的事，没想到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瞬间炸了。
“嘿嘿！”宁皓灌了口啤酒坏笑着：“你小子也尝到这滋味了吧？”
只见他夹了粒花生米，摇了摇头道：
“你还算好的，改几个镜头就过了。当年《无人区》我怎么改都不行，硬生生拖了三年才上映，我人都麻了！”
也正是从那部片子之后宁皓断了对犯罪电影的探索，彻底躺在喜剧片的舒适区。
而一谈起大剪刀，这一屋子的导演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
就算是吴晶都忍不住闷了口白酒。
直到现在他都为《战狼2》删除的那个开头可惜。
观众看到是冷锋与战友送牺牲战友的骨灰回家，结果正好遇上地痞恶霸强拆，不仅打翻了战友的骨灰，还要找战友的家人麻烦，结果被冷锋一脚踢死。
可实际上这部分剧情是有点突兀的。
而造成突兀和过分的中间环节，正是被删除的部分。
因为这段强拆的事件也确实发生在南京军区，并且被强拆的确实是一个老兵家。
当时一度闹得很难看，内容说了都没办法过审的那种。
毕竟在时代发展的过程中，强拆确实是客观存在的时代阵痛……因此造成的流血事件其实不在少数，甚至更恶劣的暴力事件都有。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但正如那位王组长说的那样，有时事情“不适宜广泛讨论”。
故此为了《战狼2》能顺利上映，吴晶不得不删除了开头大部分内容，并且删掉了其中踢骨灰盒的具体画面实际上就算是这样，当时“大剪刀”依旧不满意，他们的意思就是直接把这段剧情全删减掉，不留一丝痕迹。
若不是南京军区不同意，后来施压了，《战狼2》还未必能过审。
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地产开发商不仅仅是“开发商”。
与吴晶、宁皓相比，张鸿的这点问题简直不值一提。
郭帆比较年轻，话少，但听得极其认真。
《流浪地球》正在后期制作，他即将也会面临同样的考验。
最感同身受的是黄渤。
他导演的处女作《一出好戏》下个月就要上映，此刻正是最焦虑的时候。
前段时间送审的时候，黄博也没少受折磨。
提起这件事黄博就一脸苦相：
“我这片子，剧本阶段就改了四稿。”
“送审后，意见回来，说荒岛求生影射社会结构，人性黑暗面展现太多，容易引发消极解读。又改！”
“补拍了一些体现‘团结互助’‘希望’的镜头，才勉强过关。我现在看到‘修改意见’四个字就头皮发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闷了一口酒，方才龇牙道：
“我算是明白了，导演这活儿太耗神，真不如当演员舒服。”
毕竟当演员时片酬拿到手就可以万事不管，哪里需要管你“大剪刀”怎么想。
“哈哈哈~”宁皓笑着拍了拍黄博：“渤儿，看开点，这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其实宁皓倒是不反对总局的监管，也没想过搞什么分级制度。
但问题在于，规则不透明，尺度随时变，这让他很难受。
因为你没有一个清晰的标准在那里，大家创作的时候就会缩手缩脚。
跟审核‘斗智斗勇’，其实也都是被逼出来的。
说白了：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两千年前的道理，放在现代也未必过时。
张鸿听着，默默喝酒。这些抱怨他理解。
但没办法，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还能咋办，咬着牙往下走呗！
从饭局出来后，张鸿倒是没有急着回到工作室，而是去了一趟成都。
在饺子的“可可豆”动画工作室泡了一个多星期，方才完成了《哪吒》的配音工作，期间饺子对他在“魔童”叛逆与孤独之间的声音把控赞不绝口，甚至觉得他当初如果不去当演员，也会在配音圈成为大咖。
张鸿笑了笑，这倒是一条路子，等AI影视彻底成熟之后，日后说不准配音演员反而要比台前演员更吃香……
第346章：来都来了
正所谓：来都来了。
既然到了成都，张鸿便顺便去杨恩又家看了一眼。
午后，已经六岁的杨恩又，穿着干净的牛仔背带裤，扎着两个小辫，拽拽的。
“又又，叫叔叔。”杨妈妈小声提醒。
“张叔叔好。”小女孩声音清脆，并不怯场。
“又又好。”张鸿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听你妈妈说，你已经上幼儿园了？”
“嗯！”杨恩又点头，“我在上幼儿园，还拍过两个广告。”
她掰着手指头，模样认真。
张鸿看向对面。杨妈妈立刻有些紧张解释着：
“张导，我们没乱接戏。就是让孩子适应下镜头，平时主要还是上学。”
她虽然不是圈内人，但也知道张鸿给的机会有多珍贵。
“别紧张，这样就挺好。”张鸿见她有些紧张便宽慰了几句。
很多童星的家长恨不得孩子天天泡在剧组，甚至在不同剧组之间无缝衔接，看似发展的不错，可实际上却透支孩子的灵气和天赋，这位母亲的分寸感很难得。
他转向杨恩又，语气轻松：
“又又，叔叔要拍一个电影，你可以想象成玩过家家。”
“里面有个小姑娘，她有点调皮，但很爱她的外婆。外婆变成星星飞走了，她很难过，后来又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很软的叔叔……”
他没有念剧本，而是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描述角色。
片刻之后，他方才说出莫三妹的那句台词：
“看见那个烟囱了吗？你外婆被烧了，变成烟了……你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你明不明白？”
杨恩又听得眼睛一眨不眨。
张鸿以为她不理解，或者没听懂，刚想换一种方式解释呢。
却没想到咱们“文姐”起手就是大招。
没有一丝丝防备，当着张鸿的面杨恩又就嚎啕大哭起来。
伤心都不足以形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窒息了。
张鸿人都麻了，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脸色太严肃，吓到了小丫头。
“不是，你别哭呀……我没凶你……”
但没等张鸿把话说完，却见杨恩又转眼间就像变脸一般，笑嘻嘻的看着他。
明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可是小丫头的脸上已经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在为她的恶作剧骗到了张鸿而开心。
张鸿直接就愣住了：“不是……你刚才不是真哭呀？”
“我又不傻，外婆在不在我不晓得嘛？”小丫头鄙视地看了张鸿一眼。
见此情形，张鸿顿时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真是古灵精怪，刚才真把他骗到了。
可是随即张鸿也忍不住笑了，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武小文”！
……
从杨恩又家离开之后，张鸿便没有再耽搁。
回到京城之后，《人生大事》这个项目开始正式推进。
其实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一直在进行，勘景、道具、殡仪馆、丧葬用品、服装、甚至部分配角演员的接触，都在苏安的主持下稳步推进。如今剧本打磨完毕，最重要的“武小文”也已找到，自然没必要再耽搁了。
反正前期的投入张鸿丝毫不担心打水漂，用钱换效率自然是最简单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