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他病成那样，还惦记着老三的房本，惦记着老三的生意，惦记着老三以后的路。他骂老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走了，老三就没人骂了。”
张鸿低着头，没说话。
万倩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与此同时，张三叔也忍不住放下笔记本，看着自己的侄子，眼神复杂。
杨恩又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来晃去，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觉得气氛怪怪的。
张鸿在备忘录上写完，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一脸不明所以。
他虽然是编剧，但剧本围读本来就是集思广益。
演员和导演的交流是相互的。
有时候演员因为角色问题，反而能发掘出导演没有注意到点，亦或者是不同视角，这对于拍摄来说是有益的。
张鸿刚刚就是受此启发，有了一点新想法。
不过他也没多想，笑容灿烂道：
“行，轮到我了。”
张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人生大事》里，有五场葬礼。”他说着，在白板上写下：
1.小文外婆
2.刘爷爷（活人葬礼）
3.前女友丈夫（六哥）
4.小文玩伴（小女孩）
5.老莫（莫三妹父亲）
他转身看着众人：
“这五场葬礼是莫三妹这个人改变节点，也是这部戏的节点，所有人的节奏都需要跟着节点变化，这点我希望各位在表演的时候多留点心。”
他指着第一条：
“第一场的小文外婆的葬礼是莫三妹第一次面对死亡对生者的冲击。”
“他本来只是机械地干活，被小文追着问‘外婆去哪儿了’。他随口说‘外婆变成星星了’这句话本来只是谎言，不是安慰，但却成了安慰。”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送人去火葬场的，可小文的追问，让他意识到：殡葬不是结束，可能还是生者与逝者之间的联系。”
随即看着第二条，他笑着道：
“第二场，刘爷爷的活人葬礼。”
“这场葬礼会有点荒诞和闹剧的意思，不过喜剧的内核是悲剧，闹剧的背后也是无奈……刘爷爷花三十万办皇帝葬礼，不是为了体面地死，是为了那点清净！”
“对于莫三妹来说，则是又一次心路转变，让他第一次明白葬礼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至于第三场……”
说到这里张鸿想了想：
“内核应该算是背叛与解脱。”
“毕竟他要修复的是前女友丈夫的遗体。熙熙带着前男友的遗体找上门，莫三妹想拒绝，想逃避，是父亲老莫用一句‘人走了，总得留点体面’劝住了他。”
“后面他给那个男人修复了遗体，也亲手修复了自家的心结！”
张鸿有条不紊地说了很多，最后方才指着第五条：
“第五场，老莫的烟花葬礼。”
说到这里张鸿竟然眉头微皱的停了下来。
因为他还在犹豫怎么处理，纠结这场戏的处理尺度。
沉默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场戏后面再说！”
他放下笔，看着众人：
“这五场葬礼，不只是葬了五个人，也埋葬了莫三妹自己不敢面对的孤独、怨恨、无能和冷漠。”
“殡葬三人组和他一起成长，一起变化，他们送走的不只是尸体，也是一步步学会生活，热爱生活！”
说到这里他看着会议室内的众人，诚恳道：
“所以，我希望用这部电影讲述一个和生死有关的故事。”
“如果观众看完电影后会认可“除却生死无大事”这个观点，我会非常高兴，无论票房多少，对于各位来说也是成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罗京民老爷子看着白板上那五条，沉默良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张，你这是……在写自己吧？”
张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洒脱：
“哈哈~罗老师您想多了，我可没这么高的觉悟。”
第371章：好事多磨【3/3】
面对罗京明老师的误解，张鸿果断辟谣：
“莫三妹不是我，我只是想和观众分享一个故事，仅此而已。”
可惜，会议室里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信。
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万倩又双眼含泪地偏过脑袋。
甚至连张三叔都默默低下了头，轻叹一声。
张鸿表现得越是风轻云淡，大家的沉默便越震耳欲聋。
对此张鸿还能怎么办呢？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
良久之后，围读会结束，众人散去。
连张三叔都被张鸿安排人送回酒店好好歇息。
唯独万倩没走。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张鸿收拾东西，眼眶泛红一句话不说。
张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万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张鸿愣了一下：“……怎么了？”
万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张鸿感觉到肩膀湿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我是从小在殡葬店长大不假，但日子过得真不惨。”
说着张鸿捧起万倩的脸蛋，看着泪眼婆娑的她，认真解释道：
“真的，三叔对我挺好的，小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有零食吃呢。”
这点真不是假话。
毕竟除非那种奇葩人家，否则没有谁会在红白喜事上丢人现眼。
甚至越是农村地区，越是年头比较早的时候，攀比的情况就越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张鸿记忆中的童年还真的挺幸福的。
至于殡葬店的氛围……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
要知道现在还有不少卖寿衣的在网上直播试穿呢，赚钱嘛，不寒碜。
不想万倩却忽然问道：“那小时候你到底有没有睡过棺材？”
“这确实有……你不知道，夏天棺材里面可凉快了。”
只是张鸿话音未落，万倩便心疼地又开始下小珍珠了：
“还说不是你的故事？分明都是你！”
这下万倩哭得更厉害了，也抱得更紧了。
她以为武小文躲在棺材里的情节也是张鸿的童年经历。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张鸿叹了口气。
对于万倩爆发的同情心，他有些无奈。
解释又解释不通，说了又不信，这还能说啥！
幸好张鸿也有自己的绝招。
以往但凡遇到没办法交流的问题，打一针就好。
如果不行……那就继续打针，直到小姐姐恢复正常为止！
三天后，《人生大事》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很简单拉个横幅，摆张桌子，点几炷香就完事了。
张三叔本来还想整个仪轨，搞点祭品，好好写个表文，但被张鸿拦住了。
毕竟这玩意儿不灵没什么，真要灵验张鸿可就真说不清了。
张三叔也是，要是真灵验了，后半辈子估计麻烦一堆。
但媒体闻风而动，来了几十号人，长枪短炮架成一排。
张鸿站在台上，万倩牵着小朋友站在身旁，乍一看仿佛一家三口。
小丫头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有点紧张，紧紧攥着万倩的手。
“张导，《扬名立万》票房破二十五亿！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说你这部戏是讲殡葬行业的，为什么忽然选中这种题材？”
“张鸿，你这次是准备拍一部艺术片吗？”
“张导，你和万倩在一起了吗？你已经是第二次找她当女主了。”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