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正如张鸿猜的那样。
鲲鲲们的“爆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规模庞大，至少蔡徐鲲的那点脑残粉在哔站用户面前还算不上什么庞大流量。
一番冲击之下，鲲鲲们没有成功爆破哔站不说，还被哔站用户以更密集的鬼畜视频进行“反击”，但凡搜索“蔡徐鲲”首页几乎全是恶搞内容；
而这场网络冲突，也被看热闹的吃瓜网友戏称为蔡B大战！
“蔡B大战？”
当听见万倩说出这个词后，张鸿着实绷不住了：
“哈哈哈~还是网友们有才！”
别说张鸿了，连一旁的朱媛媛老师和罗京明老爷子都乐了。
……
玩笑归玩笑，吃完饭后稍作休息，拍摄便再次开始。
当张鸿坐在监视器后再次检查着上午的素材时，朱媛媛却忽然走了过来。
略作犹豫，只见她拿着新修改的结尾部分，不解道：
“张导，新改的结局怎么把小文生母那条线全删了？”
“还能为什么？”张鸿抬起头，叹了口气：“那个生母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索性删了。”
其实在原版电影之中，不合理的地方又何止这些。
首先殡葬流程过于脸谱化了，并未展现行业细节。
在这方面《入殓师》确实做得比较到位，既没有让观众感到恐惧，又在悄然无声之中用细腻的镜头表达出来。
这次张鸿在三叔的指导下，则尽可能地将丧仪的肃穆表达出来。
不过朱媛媛可是还记得张鸿当初的解释：
“那……领养不就不合法了吗？”
张鸿无奈一笑：“真要忽然冒出一个小文妈妈，我怕观众把我骂死。”
其实张鸿也理解原编剧，毕竟以莫三妹的条件压根没办法收养小文。
可这种处理方式还是有点太牵强了，前面一点伏笔没有，忽然就冒出一个小文妈妈要孩子，太突兀了。
前面没铺垫，后面硬塞，这种机械降神观众能买账才怪。
干编剧的最忌讳这个，但凡这么处理都等于露怯认输了。
而见张鸿这么说，一直在旁听的罗京明老爷子也忍不住点头道：
“搁现实社会，不太可能有这种当妈的。”
“五年不闻不问，甚至不和家里联系，连小孩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妈……这个时候忽然跑出来接孩子，听起来怎么也不像好事，到底是养孩子还是卖孩子都两说。”
罗京明老爷子的话获得了众人一致认可。
作为演员，很多时候他们对角色的研究其实非常细致。
越是敬业的演员，在这方面就越会用心。
角色的行为逻辑不合理，他们其实感知的最清楚。
不过小文妈妈“死而复生”的bug是没有了，但法律的问题还在。
万倩放下剧本，好奇地看向张鸿：
“所以……你准备怎么收养小文呢？”
“莫三妹一个单身汉，又不满四十岁，怎么看都不够格吧？”
王戈忍不住建议道：“要不让莫三妹和银白雪结婚？”
其实王戈一开始想说让银白雪和他饰演的“王建仁”结婚，这样就可以领养小文，也就相当于莫三妹变相领养小文了。
但想起万倩平日里和张鸿相处细节，他很明智换个说法。
他可不想被导演误会什么，从而被“特殊对待”。
然而他话音刚落，张鸿便摇了摇头：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八条规定，收养人必须年满30周岁、有抚养能力、无违法犯罪记录……夫妻双方任何一方有犯罪记录都不行。
张鸿耸了耸肩：“这就是莫三妹最麻烦的地方！”
第377章：复杂的事情简单化【2/2】
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张鸿其实已经有了思路。
不过灵感并非来自电影，而是来自《民法典》。
张鸿也没卖关子，一边捋着思绪一边解释道：
“首先，小文的亲生父亲身份不明，生母已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旁系亲属她舅舅其实是有优先领养资格的。”
“但根据《民法典》规定，小文的舅舅又没有强制抚养义务，而且她舅妈明确反对收养，家庭矛盾让他没法承担监护责任。”
王戈举手：“那舅舅不管，小文不就成孤儿了？”
“对。”张鸿说，“根据《民法典》第三十二条，当没有适格亲属监护人时，未成年人住所地的民政部门必须担任监护人。”
“政府兜底监护机制启动后，一般会由民政部门主导，基层组织辅助。”
说到这里，张鸿强调道：
“也就是说，按法律程序来说，舅舅拒养之后，小文必须由民政部门或居委会接管。居委会先介入，初步安置小文，调查亲属情况，然后向民政部门报告。民政部门审核后，启动国家监护机制要么找寄养家庭，要么送儿童福利院，相关费用由国家财政承担。”
说到这里，张鸿补充了一句：
“其实身体健康的孩子，很快都会被人收养的，在福利院待不了多久。”
如今各大城市福利院里面的孤儿，基本上都是有先天残疾的。
朱媛媛若有所思：
“那咱们电影里，舅舅直接把小文交给莫三妹，这是违法的？”
张鸿点头：“对。现实中，这是不行的。民政部门必须介入。”
其实在《人生大事》中政府相关部门几乎是全程缺位的。
编剧这么安排或许是出于戏剧张力考虑，又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他的设计都跑偏了。
毕竟越是财政富裕的一二线城市，这方面的政策就越容易执行。
重庆作为直辖市显然符合这个条件。
而且张鸿意识到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完全不需要让小文妈妈“死而复生”，就能合理设计出足够的戏剧张力。
“咱们保留追车那场戏。”张鸿目光炯炯道，“那场戏的戏剧张力足够强，没必要删，小文坐在车里拍着车窗哭，莫三妹在车外追那个画面不能丢。但追的不是生母，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万倩愣了一下：“福利院？”
“对。”张鸿解释，“舅舅拒养后，居委会介入，上报民政部门。民政部门接管小文，由儿童福利院暂时照顾。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带小文走，莫三妹追车这一条逻辑都是通的，关键合理合法！”
其实原版这段镜头除了剧情有点不合理之外，拍的确实很感人。
画面冲击力和戏剧张力确实要比平铺直叙强了不少，这点必须承认。
罗京民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个好，既尊重法律，又不削弱情感。该有的泪点一个不少，不错。”
……
随着天色渐暗，片场一片严肃。
今晚要拍的是整部电影最重头的一场戏。
小文从福利院偷跑回来，莫三妹找到她，父女相认。
张鸿坐在监视器前，看着杨恩又在角落里和妈妈说话。小丫头穿着戏里的衣服，手上拿着红缨枪，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涂了点灰，看起来脏脏的。
李木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老板，都安排好了。”
张鸿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又道：
“多安排一个镜头，让摄影师自由发挥。”
《人生大事》拍了这么久，杨恩又的灵气他比谁都清楚。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一喊开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谁也说不准她待会在现场会有什么惊喜，张鸿觉得还是有备无患。
反正他的设备多，不差那点钱。
晚上九点，片场清场。
槐安路的布景，老旧的楼房，昏黄的路灯，一切都准备就绪。
张鸿站在巷子口，调整着呼吸。旁边，摄影师扛着机器，灯光师打着柔光，场记拿着板子，所有人都在等。
杨恩又站在巷子另一头，不远处是道具组准备的“上天堂”殡葬店招牌。小丫头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攥着一杆“红缨枪”。
李木戈在监视器下令，场记随之打板：
“第189场，一镜，一次！”
“预备，三二一~开始！”
张鸿从巷子口跑进来，满脸焦急，眼神四处搜寻。
他跑了整整一条街，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小文！小文！”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前跑，跑到殡葬店门口，忽然停住。
巷子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跑。
只见杨恩又快速地从巷子对面跑来，因为人小腿短，但跑得很用力。额头上都是汗，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红缨枪。
张鸿愣住了。
杨恩又跑到他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他。
小丫头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害怕。
不过小丫头的整体表情，还是体现着倔强。
张鸿蹲下来，一把抓住她肩膀：
“你跑哪去了？我问你跑哪去了？大半夜你瞎跑什么啊你？”
他的声音明明有点发抖，但看起来还是凶巴巴的：
“你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你跑丢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