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半。
体力恢复了,胃里开始传出抗议的噪音。
很好,饿了。
他拿过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冲刷掉身上的汗味和在实训中心里沾染的味道。
十分钟后,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短袖。
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开门出来。
大家的头发都有些乱,但脸上的那种虚脱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有点像是要饿疯了的状态。
王教授在一楼大堂等他们。
“走吧,去吃顿好的。”
老头领着他们走出了酒店大门。
晚上的京城,暑气消散了一些。
路灯亮起,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霓虹灯闪烁,带着一种烟火气。
走过两条街,停在一家烤鸭店门前。
门脸不大,仿古的红漆木门,上面挂着两个红灯笼。
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门槛处的青石板被踩得有些凹陷。
推开门。
里面是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和葱酱的味道。
大堂里坐满了人,杯盘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吵闹。
迎宾的服务员看了一眼王教授,把他们引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很安静。
实木的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桌子中央是一个厚重的玻璃转盘。
七个人依次拉开椅子坐下。
王教授没有拿菜单,只是冲服务员点了点头。
“按之前定的上,多弄点酸梅汤,要冰。”
服务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关上了包间的门。
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没一会,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了。
烤鸭是现烤的。
片鸭师傅戴着白色的高帽和口罩,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刀。
刀口切开烤成枣红色的鸭皮,发出清脆的声音。
热气升腾起来。
一盘盘片好的鸭肉,鸭皮被端上桌。
旁边放着葱丝,黄瓜条,荷叶饼和深褐色的甜面酱。
“吃。”
王教授拿起筷子,说了一个字。
几个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周凯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
夹了一块鸭肉,蘸了酱,放上葱丝。
卷起来,塞进嘴里。
两口就咽了下去。
吃了没多长时间。
桌子上的几盘烤鸭下去了大半。
几个男生的额头上吃出了一层细微的汗珠。
进食的速度开始放慢。
王教授放下筷子。
他拿过旁边的纸,擦了擦手。
然后端起那个自带的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包间里的咀嚼声逐渐停了下来。
六双眼睛看向主位上的老头。
“组委会的成绩没那么快出来,不管是理论还是实验,判卷都需要流程,过段时间才会统一张榜。”王教授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盖子没有拧紧。
“不过。”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
“下午比赛结束的时候,你们那张桌子的情况,裁判组刚开完内部的评审碰头会,我给老朋友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
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只有林一还在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葱丝。
陈拙夹着一块鸭皮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放进嘴里。
而是慢慢地把鸭皮放回了自己的骨碟里。
“你们那个系统。”
王教授看着他们。
“用水冷锁死冷端,用人的体温做热端输入,接焦耳小偷电路。”
“在裁判组里引起了点争论。”
和归的呼吸都有一刹那停住了。
“有几个裁判觉得,利用人体体温作为系统的一部分,超出了传统元器件的范畴,有投机取巧的嫌疑。”
王教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周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半个月的集训,四个小时的熬战。
如果因为这种理由被判定违规,那就等于所有的操作分全部归零。
这对于任何一个参赛学生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毁灭性打击。
王教授停顿了两秒钟。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但最后,命题组的组长拍了板。”
老头把茶杯放下。
“题目要求是利用环境微弱能量,人体体温,是环境热源的一种,规则里没有明文禁止测试者与系统发生物理接触。”
“这套系统,在热力学平衡和电磁感应的逻辑上,完全自治,闭环极其干净。”
王教授的目光扫过圆桌。
“违规不成立,团队操作分,拿满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
王话少闭上眼睛,低着头,两只手用力地在脸上搓了一把。
周凯紧绷的后背猛地砸向椅背。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喉结滚动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归慢慢地低下头。
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萎靡地靠在椅子里。
苗世安摘下眼镜。
他拿出一张纸巾,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林一咽下嘴里的葱丝。
“挺好,不用回去接着剥线了。”
她嘀咕了一句,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酸梅汤。
陈拙肩膀在听到拿满了那三个字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夸张的动作。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旁边把脸埋在手心里的王话少,和靠在椅子上发呆的和归。
陈拙伸手,在和归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
他拿起桌上的酸梅汤壶,站起身。
先给王话少面前的空杯子倒满。
接着越过周凯,给和归的杯子也满上。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陈拙端起自己的杯子。
他拿着杯子,在王话少面前的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