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8节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步跳跃。

  那些公式像是一组咬合完美的齿轮,正在纸面上无声地旋转,传递着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陈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页粗糙的纸张。

  一种奇异的触感从指尖传导到大脑皮层。

  这才像是能把脑子里的空隙填满的东西。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书里藏着的那个庞大而精密的结构。

  那种精密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占有欲。

  就像是一个工匠,看到了一张精美绝伦的蓝图,哪怕看不懂上面的标注,也想把它揣进怀里。

  他没有把书放回去。

  他又站起身,走到物理区。

  既然要搬,就一次搬个够。

  他在另一侧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传说中的红皮书。

  《TheFeynmanLecturesonPhysics》

  费曼物理学讲义。

  80年代引进的英文影印版。

  左手黑皮书,右手红皮书。

  中间夹着一个七岁的,穿着宽大校服的男孩。

  他又跑去工具书区,搬来了另外两部大头书:

  一本深蓝色的《俄汉科技词典》。

  一本红色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他抱着这四本加起来足有十斤重的书,走到阅览室角落的一张大橡木桌子旁。

  把书咣的一声扔在桌上。

第10章学习使我快乐

  陈拙打开了那本满是霉味的俄文书。

  开工。

  这不叫阅读。

  这叫施工。

  陈拙先攻的是俄文版《微积分学教程》的第一章:实数理论。

  他看不懂俄语单词。

  没关系。

  他有字典,有逻辑。

  他盯着那个核心公式:

  |x?-a|ε。

  这是极限定义的雏形。

  他在公式旁边,找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俄语单词。

  根据数学逻辑,这个位置的名词,只能是极限,或者是邻域。

  为了验证,他翻开那本厚重的《俄汉科技词典》。

  手指很小,指甲剪得很短,翻动那种薄如蝉翼的字典纸时显得格外笨拙。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捻动书角,生怕一用力就把纸给撕了。

  п...р...е...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比对,像是在废墟里寻找零件。

  字典里密密麻麻全是字,排版很密,看得人眼花。

  俄语字母长得很像,一个不留神就看岔了行。

  他查错了好几次。

  有时候查出来的词义完全对不上号,只能推倒重来。

  终于,在第三次比对后,他查到了。

  【предел】:(数)极限;界限;范围。

  陈拙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这个俄语单词,并在旁边写上了中文:“极限”。

  这就好比是在玩一个极高难度的解密游戏。

  已知条件是数学公式。

  未知条件是俄语单词。

  通过已知推导未知。

  接着是下一个词:функция(函数)。

  再下一个:производная(导数)。

  很慢。

  非常慢。

  挂钟的时针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

  阅览室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陈拙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翻字典,右手记笔记。

  铅笔尖断了一次,他又换了一支。

  并没有什么灵光一闪的奇迹。

  有的只是枯燥的重复,和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带来的颈椎酸痛。

  一下午,五个小时。

  他只啃下来半页纸。

  那张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单词和符号,还有很多被划掉的错误猜测。

  但是,那个原本在他脑子里空转的引擎,终于找到了负载。

  每一个查出来的单词,每一段理顺的逻辑,都像是给这个引擎加上了一组齿轮。

  它开始从啸叫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这种感觉,不爽,很累。

  但很充实。

  “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耳鸣声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接着是太阳穴,像是有两根橡皮筋在突突地跳。

  陈拙手里的笔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硬件过热了。

  这具七岁的身体,神经系统还没发育完全,供血供氧都跟不上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算。

  胃里也传来一阵抽搐,那是低血糖的信号。

  “才半页……”

  陈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从书包侧兜里摸出半块巧克力。

  那是昨天张强硬塞给他的保护费,说是进口货,其实就是那种代可可脂的便宜货,放在兜里捂得有点化了,软塌塌的。

  陈拙剥开锡纸,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

  劣质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有点腻人,还有点粘牙。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压缩饼干。

  糖分顺着食道进入血液,再被心脏泵入大脑。

  过了好几分钟,那两根在太阳穴上跳舞的钢针才慢慢拔了出来。

  陈拙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他没有再继续看俄文书。

  脑子已经有点木了,再看下去效率太低。

  他把那本红色的《费曼物理讲义》拿过来,翻了翻。

  英文。

  这一回稍微好点,至少字母认识。

  但他没力气再查字典了。

  他只是盯着书上的插图和公式看了一会儿,大概扫了一眼目录结构。

  直到闭馆的音乐响起。

  又是那首萨克斯名曲,《回家》。

  凄婉,悠扬。

  阅览室里的灯闪了两下,管理员大爷拿着一串钥匙在门口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陈拙合上书。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眼睛酸涩得厉害。

  但他看了一眼手边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摸了摸那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还行。

  下午五点半。

  陈拙抱着那四块砖头走到借书台。

首节上一节18/33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