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精妙的数学代换。
它直接跳过了计算机死磕的陷阱,在源头上把那个无限循环变成了一个有确定解的方程。
楚戈咽了口唾沫。
他没说话,默默地拿过那张纸,放在鼠标垫旁边。
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照着草稿纸上的数学逻辑,开始修改代码。
把嵌套拆开,代入拓扑矩阵的参数。
两分钟后。
修改完毕。
楚戈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按下了F9。
没有报错的小窗口弹出来。
黑色的命令提示符框里,光标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行数据像瀑布一样顺畅地刷了下来。
没有卡顿。
没有超时。
原本需要跑半天还会死机的数据包,在五秒钟内,全部检索完毕,给出了最终的反馈结果。运行成功。
楚戈僵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个代表成功的“0”。
刚才那种怎么都解不开的焦躁和烦闷,在这一刻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花了一晚上,试了四种方法都没搞定的死局。
人家站在后面看了一分钟,委屈巴巴地写了个公式就破了。
楚戈转过头。
陆嘉已经转过身,踩着梯子往床上爬了。
就在这时。
嗡!
楚戈脚下的电脑机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声音大得刺耳。
紧接着,机箱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狂闪。
一股焦糊的味道从散热孔里喷了出来。
楚戈脸色一变。
他猛地低头看去。
程序虽然跑通了,但陆嘉给的那个拓扑矩阵,在瞬间调动了庞大的并发数据。
那二手奔腾3的CPU,在刚才那几秒钟里,负载直接拉满了。
老化的散热风扇根本压不住瞬间飙升的温度。
主板发出了警报。
如果再不管,要么烧芯片,要么电源起火。
楚戈没有犹豫,弯下腰,一把拔掉了插排上的电源线。
屏幕瞬间黑了。
风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慢慢降速的嗡嗡声。
屋子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透进来。
安静。
突如其来的安静。
楚戈蹲在地上,手还抓着电源线。
他能感觉到机箱外壳传来的烫手温度。
他站起身。
陆嘉刚爬回床上,正准备躺下。
被刚才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坐在床上往下看。
楚戈站在梯子旁边。
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楚戈看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稍微低了低头。
“刚才.....对不住。”
楚戈的声音很低,很别扭,但透着实打实的真诚。
“你刚才写的那张纸,很厉害。”
陆嘉抓着被子,没说话。
“这活儿的运算量太大,我的机箱扛不住了。”
楚戈弯腰,把鼠标键盘拔下来,又拔掉显示器的数据线。
他伸手抱起那个沉甸甸,还发着烫的铁皮机箱。
“我得去对面找王大勇借风扇吹一下,今晚就在他那边弄了。”
楚戈抱着机箱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陆嘉。
“你睡吧,今晚不会再吵你了。”
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一条缝。
楚戈抱着机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用肩膀把门慢慢顶上。
哒一声轻响。
门关严了。
216宿舍彻底陷入了安静。
只有陆嘉床头那个老式闹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陆嘉慢慢躺了下去。
拉起被子,盖在身上。
没有了键盘声,没有了主机嗡嗡声,连床铺都不再震动了。
他终于得到了他渴望了一整晚的安静。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是,没有。
陆嘉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他脑子里很清醒。
清醒得有些可怕。
刚才为了解决楚戈那个死循环,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被重新启动了起来。
现在,那辆在脑海中的狂暴机器停不下来了。
他刚才扫视屏幕的那几分钟里,不仅看到了局部的死锁。
他还看到了楚戈那套代码里,整个宏观架构上的漏洞。
虽然局部跑通了,但那种底层的检索方式,在更大的数据量面前,必然会发生左旋极值和右旋极值的对撞。陆嘉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就像一个极度洁癖的人,看到了一幅挂歪了的画。
虽然画没有掉下来。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而且是歪的,如果不把它扶正,脑子就会一直想着它。
陆嘉在床上翻了个身。
紧紧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没有闭环的变量。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自动补全剩下的半个方程。
停不下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
陆嘉猛地掀开被子。
在彻底的安静中,他绝望地发现。
他还是睡不着。
对门。
215宿舍的门被人敲响了。
王大勇刚把主板放下,拉开门。
楚戈抱着冒热气的机箱站在门外,一头大汗。
“大勇,帮个忙。”
楚戈一边往里走,一边喘着气。
“电脑快烧了,借你风扇吹吹。”
陈拙坐在椅子上,回过头。
他看着地上那个敞着侧板正往外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机箱,又看了看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楚戈。“大半夜能把CPu跑冒烟。”
陈拙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你用这二手奔腾3算什么呢?模拟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