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92节

  原本占据了半页纸的复杂补偿参数,在引入了这个新的代数变换后,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杂质,开始大面积地消融,抵消。正负项互相吃掉。

  冗余的常数被剥离。

  那条原本布满荆棘,臃肿不堪的小路,被硬生生地用一把冷酷的数学柴刀,劈出了一条笔直的捷径。没有任何阻碍。

  五分钟后。

  陈拙写下了最后一行等式。

  等号右边。

  那个原本张牙舞爪的无穷大奇点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极其干净,简洁的常数收敛值。

  水到渠成。

  整整齐齐。

  陈拙停下笔。

  他看着纸上这十几行推导过程。

  从逻辑起点到最终结果,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牵强附会的补丁。

  这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钟表,去掉了外面那些多余的铁架子,露出了里面最纯粹的齿轮咬合。他盖上笔帽把笔扔在桌上。

  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写完了?”

  楚戈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他看不太懂那些符号的具体含义,但他能看懂陈拙那种收尾时的顺畅感。“写完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楚戈看了看手表。

  “这都快十二点了,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个饭,咱们也该去火车站了。”

  陈拙没有起身去拿行李箱。

  他弯下腰。

  手伸向桌子底下的那个机箱,手指摸到电源键。

  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亮起了Windows XP的开机画面。

  楚戈愣住了。

  他看着正在启动的电脑,又看了看陈拙。

  “不是,哥们儿。”

  楚戈指着电脑屏幕。

  “咱们都要走人了,你这会儿开电脑干嘛?走之前还要玩一局扫雷啊?”

  大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过来。

  “要发一封信。”

  陈拙握住鼠标,双击点开桌面上的网络连接。

  拨号,连接校园网。

  “写信?去楼下寄不就行了。”大勇说。

  “这信楼下邮局寄不到。”

  楚戈凑近了一点。

  他看着陈拙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在键帽上敲击。

  清脆的敲击声在宿舍里响了起来。

  陈拙没有打汉字。

  他直接敲下了一行行的英文和排版指令。

  楚戈看着满屏幕的斜杠和英文大括号。

  “你在写代码?”楚戈有些纳闷。

  这东西看起来既不像C语言,也不像汇编。

  “排版语言。”

  陈拙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没停。

  他把刚才在草稿纸上推导出的那十几行数学公式,一行一行地翻译成机器能识别的LaTeX代码。那些原本晦涩的代数几何符号,在他的指尖下变成了一串串精准的字符。

  十五分钟后。

  推导部分全部录入完毕。

  陈拙停下手,拿起鼠标,点击了软件上方的编译。

  进度条一闪而过。

  旁边弹出了一个PDF预览窗口。

  楚戈看了一眼那个PDF。

  原本满屏像乱码一样的代码,变成了一份正规清晰数学公式的英文文档,公式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件印刷出来的艺术品。文档只有两页纸。

  没有任何废话,通篇全是直奔主题的数学推导。

  “你这弄得跟正经论文似的。”楚戈噎喷了两声,“到底要发给谁啊?”

  陈拙没回话。

  输入了科大校园网邮箱的网址。

  点击写信。

  在收件人那一栏,陈拙拿起手边那份普林斯顿的预印本。

  翻到第一页。

  在标题的下方,有一排作者的名字。

  陈拙看着那个地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同样的字符。

  楚戈在旁边看着那个邮箱后缀,眼睛慢慢瞪大了。

  “普林斯顿?”

  楚戈看了看电脑屏幕,又低头看了看陈拙桌上的那份英文文献。

  他脑子里突然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我...”

  楚戈压低了声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拙。

  “你别告诉我,你这半个月天天盯着这份论文看,是在找人家的茬儿?你现在要把找出的茬儿发给人家教授?”陈拙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谈不上找茬。”

  陈拙看着屏幕上的空白正文区。

  “他们修路的时候遇到了一块大石头,决定绕路修一座很长的立交桥,我只是写信告诉他们,这块石头其实可以炸掉。”楚戈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陈拙,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温温吞吞的同窗,莫名有一种极其冷酷的狂妄。

  但他偏偏又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

  陈拙开始写邮件正文。

  没有用那些花哨的寒暄。

  这是一封非常规矩的学术邮件。

  楚戈英语不错,他站在后面,在心里默默地把陈拙敲下的英文翻译了出来。

  尊敬的德米安教授:

  我拜读了您最近在arXiv上发表的关于多维拓扑流形边界的预印本,这篇论文的视野令人钦佩。但在到第四部分关于奇点消除的推导时,我发现重整化过程可能带来额外的计算冗余。我尝试引入了一种离散代数几何的切分方式,具体推导见附件。

  在第四步的嵌套中,如果采用这种代换,奇点可以在代数层面上自然抵消,从而跳过重整化的步骤。希望这个粗浅的推导能对您的研究有所帮助。

  邮件正文写得很简短。

  措辞规矩,平实,没有一丝炫耀的成分,完全是一个晚辈探讨学术的姿态。

  最后。

  陈拙敲下了回车键,在落款处打下了几个字。

  陈拙。

  华国科学技术大学。

  他没有写自己是大一新生。

  在学术的世界里,只看对错,不看年龄。

  写上年级,反而显得像是在博取同情或者刻意装腔作势。

  陈拙点击添加附件。

  把刚才生成的那个两页纸的PDF文件传了上去。

  陈拙握住鼠标,将光标移动到屏幕左上角的发送按钮上。

  他没有犹豫,食指轻轻一点。

  网页上方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进度条。

  两秒钟后,页面跳转。

  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邮件发送成功。

  陈拙松开鼠标。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份微不足道的课后作业。

  “行了。”陈拙站起身。

  他弯腰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

  系统开始关机。

  屏幕暗了下去。

  陈拙拔掉墙上的总插座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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