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14节

  陈拙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微弱嘟嘟声。

  “还有最后两毛钱。”和归说,“挂了。”

  “好,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做题,饭堂里的肉要是抢不到,就让王话少去,他跟个猴一样,钻得快。”电话那头传来王话少模糊的抗议声,紧接着。

  哒一声。

  电话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悠长的忙音。

  陈拙慢慢把听筒放回挂机上。

  走廊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声控灯依然没有亮起,陈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通话时,听筒边缘留下的那一丝属于他手心的温度正在慢慢消散。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在这个被抽空了年轻人的大学校园里。

  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一边,是同龄人里最顶尖的天才。

  他们被圈在一个被称为国家队的角斗场里,每天和最艰深的公式搏杀,在连续性的数学泥潭里挣扎,为了国家的荣誉,也为了自己能踏上更高平的阶梯。他们焦躁,疲惫,但眼睛里燃烧着不熄的火光。

  另一边,是他。

  陈拙转过身,踩着一地被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慢悠悠地走回了215宿舍。

  推开门。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桌上那瓶北冰洋的玻璃瓶上,水珠已经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沾湿了旁边的一小块草稿纸。那叠写满了代数矩阵的草稿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没有教练的催促,没有排名的压力,没有那些缠死人的连续性方程。

  只有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宁静的物理和数学真空。

  陈拙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笔,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草稿纸上。

  刚才给周凯出的那个把连续切碎成离散网格的主意,其实并不是他随口胡谄的应试技巧。

  那正是他这几天在图书馆里,反反复复推敲,咀嚼后得出的核心结论。

  连续性的完美求解在很多复杂的现实问题中往往是一条死胡同。

  既然走不通,那为什么不换一条路走?

  陈拙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北冰洋,仰起头灌了一口。

  汽水已经不怎么凉了,气泡也跑得差不多了,带着一股甜腻的橘子味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把空瓶子放在一边。

  这通电话,像是一个微小的催化剂,让他心里那个关于离散代数的工具箱变得更加清晰和笃定。周凯他们在泥潭里挣扎的纠结,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现在打牢基础,不盲目追求高深连续性理论的路线是正确的。刀,只有磨得足够简单,足够纯粹,切东西的时候才不会拖泥带水。

  陈拙把笔放下,关掉了灯。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酒下斑驳的光影。

  陈拙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明天,还得去图书馆。

  这段时间的基础文献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明天让苏微帮忙找一些最近几年的外文核心期刊看看。陈拙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在这个燥热的夏天,能够安安静静地睡个觉,不用去算那些该死的偏微分方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第132章 还是得实践一下

  清晨的科大,阳光明媚。

  食堂的窗口前没什么人。

  陈拙买了两根油条,一个肉包,加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浆,卖早饭的师傅靠在不锈钢子后面打哈欠,面前的收音机里正播着早间新闻。陈拙咬了一口肉包,顺着小路往老图书馆走。

  路两边的大树长得很茂盛,把大半条路都遮在阴影里。

  空气里有点闷,带着南方夏天特有的那种潮湿的草木味。

  陈拙推开了老图书馆一楼的玻璃门。

  大厅里还是老样子,借阅后面的电风扇摇头晃脑地吹着,管理员大爷端着个茶缸,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昨天送来的报纸。推开三楼外文期刊阅览室的木门。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苏微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上,手边放着那个大容量的水壶。

  桌上摊开的还是昨天那几张草稿纸,不过上面的公式比前几天看起来要清爽得多,马尔可夫链的离散矩阵已经被她用得很熟练了,纸面上少了很多涂涂改改的痕迹。

  听到开门的动静,苏微起头。

  陈拙拉开椅子,把单肩包放在桌上。

  苏微应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还在顺着昨天的思路往下算。

  陈拙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书架,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空白的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水性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完,他站起身,走到苏微的桌前,把那张纸条轻轻推了过去。

  苏微算完手里那一步,停下笔,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在纸条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最近半年新到馆的?不要历史合订本了?”

  苏微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细微的意外。

  前几天陈拙一直让她找的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古董,那些书纸页发黄,翻起来还掉渣,今天这要求跨度有点大。“嗯。”

  陈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

  “看了好多的过去,总得看看现在的房子都盖成什么样了,再在旧纸堆里待下去,我感觉我都快老了。”苏微难得地牵了一下嘴角,把纸条压在笔筒下面。

  “新到的期刊没上架,都在最里面那个杂物间的纸箱里,还没来得及拆封编目。”

  她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你等会儿,我去后面找找看有没有你要的数学大类。”

  “麻烦了。”

  苏微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转身往阅览室最深处的一扇小木门走去。

  门锁打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阵搬动纸箱的沉闷声响。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小木门被推开。

  苏微推着一辆带轮子的小铁车走了出来。

  车上摞着三四崭新的外文期刊,外头还包着透明的塑料膜,几根打包带紧紧地勒在外面。她把推车停在陈拙桌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顺着塑料膜的边缘划开。

  “都在这儿了。”

  苏微把划开的塑料膜扯掉。

  “《数学年刊》,《组合理论杂志》,还有几本《离散数学》,都是今年上半年的合集,国外刚寄过来的,没编目,你看的时候别把不同月份的混在一起,不然我后面归档很麻烦。”

  “放心,看完之后我就放回原处。”

  陈拙看着推车上那些封面平整的期刊,点了点头。

  苏微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对付那些精算数据。

  陈拙从最上面拿起一本《组合理论杂志》。

  书页很滑,排版也比几十年前那些用打字机敲出来的手稿要清晰漂亮得多。

  满眼的英文字母和排布整齐的公式,透着一股严谨的工业感。

  他翻开目录,挑了一篇关于概率图论的文章,慢慢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

  这辈子只有当他真正地进入了数学的大门之后才能深深地理解了数学的无穷魅力。

  比如眼前这篇。

  作者是个法国的数学家,文章探讨的是随机图在某种特定条件下的阈值函数。

  为了证明一个小概率事件的必然性,作者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二次矩方法。

  陈拙顺着他的推导逻辑一步步往下看,遇到跨度比较大的步骤,他会停下来,拿过草稿纸,自己把中间省路的证明过程补全。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推导的式子。

  算完最后一步,得出和论文上完全一致的结论时,陈拙放下笔,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法国人的切入点找得很准,逻辑闭环做得滴水不漏。

  用概率的方法去解决确定性的图论问题,这种跨界的思维方式在当下算是相当超前的。

  这种给他带来了一种很纯粹的愉悦感,就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和另一个聪明人进行了一场安静的对话。他把这篇论文的几个核心不等式摘抄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合上杂志,放回推车,又拿起了另一本。时间在纸页的翻动中慢慢流走。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慢慢移到了正上方,阅览室里的光线变得亮堂起来。

  中午的时候,两人各自去食堂吃了顿饭,回来后,继续各占长桌的一端,互不打扰。

  下午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头顶的吊扇转得好像也有些吃力。

  陈拙从推车上拿起一本最新一期的《Diserete Mathematics》,深蓝色的封皮,拿在手里还有点分量。他翻开目录,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一篇标题很长的文章上。

  文章讲的是关于某类特定二分图的下界证明问题。

  这个问题陈拙以前在看老文献的时候接触过,算是组合数学里一个比较经典的硬骨头,很多数学家都在尝试把这个下界的值往上提,但一直很难找到一个通用的证明路径。

  他翻到了那篇文章的页码。

  文章很长,洋洋洒酒占了三十多页的篇幅。

  作者是英国一所高校的教授,陈拙静下心,顺着第一部分的引言开始往下看。

  作者的思路很传统,也很正统。

  为了证明那个下界,他采用了纯正的组合构造法,文章里定义了大量的子图结构,然后把这些结构像拚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拚接在一起。每拚接一块,就需要用一个引理去证明这种拚接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不会破坏原有的图论性质。陈拙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子图分类和条件限制。

  第一种情况,假设顶点度数大于某个值。

  第二种情况,假设存在某个特定的循环。

  第三种情...….

  作者写得非常严谨。

  他的每一步推导都是对的,每一个引理的证明都无懈可击,他就像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泥瓦匠,用砖块和水泥,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把这面墙给砌了起来。没有走捷径,全是硬桥硬马。

  陈拙把这一段看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在学术界,这种踏踏实实把一个问题用穷举构造法彻底钉死的文章,绝对够资格发在核心期刊上。只是,他在顺着作者的思路往下走的时候,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跳出了另一个画面。

  这几天,他脑子里装满了代数矩阵的工具。

  他看着那些在几何空间里被分成了几十种情况去讨论的复杂图形,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图形的本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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