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25节

  一条备用逻辑线路被搭建起来。

  随着草稿纸上那些丑陋但坚固的矩阵一个个成型,陈拙心里那种从早上接完电话后就一直悬在半空的发飘感,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了地。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持续着。

  在陈拙听来,这细微的摩擦声,竟然渐渐地和记忆里那重型柴油发电机轰隆隆的运转声重叠在了一起。他在书本上设置着一个又一个哪怕断电也能强制启动的冗余算法。

  就像是看到了苗世安在那片几十度高温的黄沙里,拧紧了发电机油路上的最后一颗螺丝。

  两只蝴蝶,在截然不同的时空里,穿越了文明的虚幻与战火的残酷,最终各自落在了最坚硬,最粗糙的现实上。

第140章 抢人

  数学系的办公楼建得早,红砖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二楼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风吹在堆满草稿纸的办公桌上,把几张纸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李建明坐在宽大的木桌后面,茶缸里的水已经泡成了深褐色,他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提了提神,但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他是数院的老教授,半辈子都在和图论,复杂网络打交道。

  今年春天的时候,他牵头接了一个关于大型网络拓扑结构的重点课题,本来前面的理论框架推进得很顺利,但到了最核心的节点冗余计算时,整个项目组卡住连续三个月,他们尝试了各种算法。

  随着网络节点的增加,计算量呈指数级爆炸,实验室里的那两微机没日没夜地跑,跑到底就是内存溢出,直接死机。路走进了死胡同。

  怎么绕,都绕不开那庞大的算力消耗,如果不解决这个底层算法的瓶颈,这个课题就算是彻底废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带着眼镜的研究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信件和期刊。

  “李老师,今天的邮件,还有这期刚到的外文期刊。”

  学生把东西放在桌角,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没敢多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李建明放下茶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随手翻了翻那摞邮件,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一本铜版纸期刊上。《Discrete Mathematics》,秋季刊。

  这是图论和离散数学领域的权威期刊。

  李建明习惯性地拿过来,顺手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他翻开目录,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标题上快速扫过,希望能从同行的最新研究里找点灵感。视线顺着目录往下走,在中间的位置,他停住了。

  一篇文章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很简短,讲的是复杂图论中的节点连通性与矩阵降维。

  这种题目在《离散数学》里很常见,但真正让李建明目光停留的,是后面的作者著名。

  “C. Zhus,华科大。”

  李建明愣了一下。

  科大的?

  在数院,能在这个级别期刊上发单作的人,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姓陈?姓程?还是姓莺?

  不管姓什么,数院绝对没有一个名字拚音缩写是这个的老教授或者青年学者。

  带着一丝好奇,李建明直接把期刊翻到了对应的页码。

  文章不长,连头带尾只有五页纸。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这篇本校出产的文章,但当他读完第一段的摘要后,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紧地贴在了纸页上。

  没有冗长的文献综述,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理论铺垫,从第二页开始,作者直接抛出了一个矩阵模型。李建明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个识货的。

  这篇文章里的矩阵降维手法,它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直接把原本需要无限穷举的复杂节点,强行切断,然后用一个强容错的代数矩阵把它们重新锁死。李建明拿过桌上的一支铅笔,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照着书上的矩阵,把自己课题里的一组死锁数据套了进去。一行,两行。

  不到十分钟,李建明算到了最后一步。

  通了。

  困扰了他们整个课题组三个月,让微机跑到死机的庞大冗余计算,在这个矩阵模型的碾压下,就像是豆腐遇到了快刀,被切得干干净净。虽然在理论层面上舍弃了极小的一部分精度,但换来的是计算量呈几何级数的下降。

  在实际的工程和网络应用中,这种微小的精度损失完全可以忽路不计!

  李建明摘下老花镜,盯着书页上的C.Zhuo陷入了沉思。

  科大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姓陈的扫地僧?

  数院肯定没有,如果有,他不可能不知道。

  计算机系?也不像,这纯粹是代数图论的底子。

  突然,李建明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大半年前。

  当时物理界的顶级期刊《物理评论快报》上,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德里安团队发表了一篇轰动一时的关于拓扑奇点边界的论文。李建明当时也看了那篇文章。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篇文章最后的鸣谢部分,赫然印着一行字:感谢华国科技大学的C. Zhuo提供的离散网格突破。两根线在李建明的脑子里瞬间接上了。

  普林斯顿发的是理论物理,这位陈教授给他们做物理边界模型,现在,他又在离散数学上发了这篇解决算力死锁的图论神作。人在哪,已经很明显了。

  物理院!

  这绝对是物理院那边隐藏的某个搞理论物理和交叉学科的大拿!

  李建明再也坐不住了。

  他手里的这个课题已经拖了太久,上面催得紧,底下的学生也都熬得快没了人样。

  现在破局的钥匙就摆在面前,而且人就在同校的物理院,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老花镜塞进上衣口袋,一把抓起桌上的《离散数学》,连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没顾得上喝,推开门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李建明步子却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如何跟这位隐世的陈教授探讨那个矩阵的细节。

  十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物理楼的三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副院长方士的办公室门前。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李建明也没敲门,伸手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方士正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跟招生办的方远明喝着茶,桌上也放着一本刚拆开的秋季刊《离散数学》。“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士听到动静起头,看到李建明这副急匆匆的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李建明走过去,拉开方士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夹在胳膊底下的那本《离散数学》往茶几上一放。“老方,我今天找你帮个大忙,救命的事。”

  李建明连气都没喘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方士看了看桌上的期刊,又看了看李建明,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拿起水壶,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喝口水慢慢说,什么救命的事?”

  李建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手抹了抹嘴。

  “我手里那个复杂网络拓扑结构的课题,你应该是知道的,卡在瓶颈上快几个月了,冗余计算的算力消耗太大,死活绕不过去。”李建明指了指桌上的期刊。

  “今天早上这书刚到,我翻开一看,里面有篇用矩阵降维解决连通性的文章。”

  李建明的眼睛亮得有些发光,他看着方士。

  “老方,这思路牛啊,这简直就是一把开山的斧头啊!我刚才在办公室套了一下我的数据,完全走得通!”方士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啊,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好事是好事,但这文章的作者,著名是咱们科大的C. Zhuo。”

  李建明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有些激动。

  “我一开始还纳闷,数院没这么个陈教授啊,后来我猛地想起来,大半年前普林斯顿那篇物理顶刊的致谢里,也有这个名字!”李建明拍了一下大腿。

  “老方,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别跟我藏着掖着,这位陈教授,肯定是你们物理院搞交叉学科的隐士大牛吧?普林斯顿那次我就该注意到的。”方士听到陈教授三个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方远明,方远明正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动着。

  方士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当然知道C. Zhuo是谁。

  要是让李建明知道,写出这篇图论神作的是个大二的学生,以数院那帮人对数学天才的狂热程度,指不定第二天就把陈拙连人带行李一起搬到数院去。更要命的是,方士自己手里那个极端流体力学的国家级重点项目,现在推导模型也卡在连续性方程的临界点上。他昨天晚上翻看这篇论文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正准备把陈拙拉进自己的实验室,用这套矩阵算法来给模型当补丁。这种好不容易碰到的天才,怎么可能放手?

  方士放下茶杯,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为难。

  “老方,你赶紧给我引荐引荐这位陈教授。”

  李建明丝毫没有察觉到方士的异样,语气里满是迫切。

  “我那个项目真是火烧眉毛了,只要他肯帮忙看一眼我的模型,指点一下那个降维矩阵在非线性边界下的应用,我这课题就活了!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方士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老李啊,真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

  方士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这位老陈...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比较孤僻,平时最烦的就是外人打扰,他做研究的时候,连我们院里的人都不怎么见。”李建明愣了一下,有些急了。

  “我不是去打扰他,我是去请教学术啊!大家都是同行,探讨一下问题嘛,出了成果肯定加他的名。”“我知道你是去探讨问题。”

  方士按了按手,示意李建明冷静。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正深度参与我手里那个流体力学的国家级项目。”方士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也知道那个项目的分量,每天的数据量庞大得吓人,他现在正全封闭在实验室里调模型,忙得根本脱不开身,你现在让我去引荐,别说他不一定见你,就算见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去帮你看拓扑结构的代码啊。”

  李建明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别人正在攻坚国家级项目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去横插一杠子,这确实好像有点不大合适,虽然他的心里急的像猫抓一样。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

  “真的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李建明还是有些不死心。

  “真抽不出来。”

  方士斩钉截铁地说。

  “等这段时间忙完吧,等我这边的项目结题了,他稍微清闲一点,我找个机会,看能不能安排你们见一面,一起喝个茶。”李建明看了看桌上的期刊,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行吧,老方,你可得把这话记着,等他闲下来,一定得给我引荐,我那个课题,真就指望他这个思路破局了。”“放心,忘不了。”

  方士笑着答应。

  李建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本《离散数学》重新夹在胳膊底下,他满怀心事地冲方士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到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方士脸上那种从容和无奈的表情才瞬间收了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

  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方远明放下茶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太极拳打得是真不错,凭空捏造出一个性格孤僻的陈教授,还全封闭调模型,唬得老李一愣一愣的。”方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擦过汗的纸巾扔进纸窦里。

  “你还笑!老李这人你还不了解?为了一个破局的算法,他能把科大的地皮翻过来,今天我是用国家级项目把他挡回去了,但凡他在学校里想找,迟早能打听到陈拙这个少年班的学生。”

  方士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步。

  在学术圈里,抢人讲究个先入为主。

  只要陈拙正式进了他方士的核心实验室,名正言顺地成了项目组的人,老李就算查到了真相,再想来挖人,那就是跨院系抢核心骨干了。老李是个要脸面的人,应该大概可能干不出那种。.....吧?

  但前提是,得赶紧把这层关系做实。

  方士停下脚步,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薛伯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薛老吗,我是方士。”

  方士的语气变得非常干脆。

  “能麻烦问一下陈拙现在在宿舍了吗?如果在,您让通知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不用等下午,现在就过来。”挂了电话,方士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另一本还没翻开的《离散数学》,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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