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24节

  李建明坐在皮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一骂,一退,一指路。

  一天之内,三次撞击。

  国内最高水平的这三块天花板,在陈拙的一页残稿面前,被干脆利落地全部击穿。

  李建明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夜空。

  天才的生长,需要的是能让他野蛮拔高的框架,而不是小心翼翼的嗬护。

  既然国内没人能接得住这把野蛮的斧头。

  既然老魏指出了那条沉没在九十年代末的线索。

  李建明猛地站起身。

  他没开顶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亮,从衣帽架上扯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旧风衣套在身上。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

  李建明顺着楼梯往下走,步伐越来越快。

  他出了数院的大楼,径直朝着科大校园深处的老图书馆走去。

  老图书馆的地下有一层不对学生开放的外文特藏室,那里堆满了建校以来订阅的各种外文原版期刊,常年弥漫着一股防虫的樟脑丸味和旧纸张的霉味。

  李建明走到特藏室的铁门前,掏出自己的教授证,让值班的管理员开了门。

  他走下阴暗的楼梯。

  地下室里的灯光很昏暗,一排排高大的铁皮书架像树林一样排列着。

  李建明走到区域索引牌前,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数学类外文核心期刊 . .I区.....”

  他顺着过道往里走,停在第三排书架前。

  这里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一叠叠装订好的厚重期刊。

  李建明找到标有““Inventionesmathematicae”的那一格。

  他蹲下身子,开始从最底下的那一层翻找。

  “1995年......1996年. ...1997年....”

  他把那些积了灰的期刊搬出来,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终于,他抽出了一本封皮有些破损的1998年合订本。

  李建明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把合订本放在膝盖上。

  他戴上老花镜,借着头顶昏暗的白炽灯,翻开了目录。

  没有。

  他又抽出1999年的合订本。

  厚厚的几百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文,伴随着无数晦涩的数学符号。

  李建明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不知道那篇论文叫什么名字,他只能凭借自己对陈拙那份残稿的记忆,去寻找那种相似的野蛮气息。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建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小字而变得干涩发酸,但他没有停下。

  当翻到1999年第四期的一篇法文论文时。

  李建明翻书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左边书页的一行推导公式上。

  那是一行关于拓扑空间降维映射的离散表达。

  它的处理手法,虽然和陈拙的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底层的逻辑切割感,那种不顾一切斩断连续性的粗暴美学,简直如出一辙!

  灵魂的共振。

  李建明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疯子。

  他急促地翻回这篇论文的标题页。

  他的手指落在作者栏的那一行法文拚写上。

  没有一长串的合作者名单,只有一个极其孤傲的单名。

  “皮埃尔”。

  在名字的下方,跟着一个简短的学术机构后缀: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李建明盯着这个名字。

  老魏的话在耳边回响:

  那是一小撮激进派,后来大多销声匿迹了。

  但这个皮埃尔没有销声匿迹。

  李建明太知道这个名字了。

  地下室昏暗的白炽灯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李建明脑海中那些关于国际学术圈的久远传闻,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拚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的叛逆。

  三十多岁就拿下菲尔兹奖,在拓扑学和代数几何领域封神。

  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当皮埃尔四十多岁,处于一个数学家智力,体力和权威的最绝对巅峰时,他觉得古典的连续拓扑太温吞,太无聊了。

  于是,这位坐在普林斯顿王座上的暴君,亲自操刀,祭出了这套离散截断,暴力拚接的异端理论。他拿着一把野蛮的斧头,在精密的瓷器店里一通乱砸。

  当时跟着他学这套手法的年轻天才们,因为没有他那种恐怖的数学直觉,推导到深处纷纷逻辑崩盘,甚至有人因此道心破碎,退出了学术圈。

  主流学派借机群起而攻之。

  皮埃尔在那场风暴中发现,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也没有一个人能填补那些被他暴力劈开的逻辑深渊。

  那种全天下都是凡夫俗子的极致孤独和不屑,让他懒得再跟学术圈吵架了。

  李建明的目光顺着作者栏往下移,落在这篇发表于1999年的论文正文上。

  他的法文能力足够让他看懂这篇全篇没有任何合作者的文章。

  这不是一篇探讨性的论文。

  这是皮埃尔在六十岁那年,对当年那套野蛮框架做出的终极总结,也是他的封笔之作。

  字里行间,没有一个数学家探讨真理时的谦卑。

  只有满篇溢出纸面的嘲讽和高高在上。

  文章的结论部分,皮埃尔用极其冷漠的法文写下了一段话,李建明在脑子里自动把它翻译成了中文:“处理奇点和拓扑撕裂的离散工具,我已经全部陈列于此,但遗憾的是,当前的学术世代缺乏驾驭这种边界的直觉,既然无人敢用,亦无人配用,这套方法便留存在这几页纸上吧。”

  李建明看着这段话,胸口微微起伏。

  皮埃尔在六十岁时留下这把妖刀,把它当成一个嘲讽整个时代的墓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拔出来。

  从此以后,这个老疯子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喝红茶,看四平八稳的论文,觉得全世界都很无聊的学术审判官。

  但是。

  李建明的手指在冰冷的地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

  大洋彼岸的那个暴君做梦也不会想到,五年后的今天。

  在华国腹地的一个省会城市里。

  一个十三岁,刚上大三,甚至可能连皮埃尔是谁都不知道的少年。

  不仅轻描淡写地拔出了他留下的这把妖刀,还用这把刀,在世界数学的最高圣杯。

  霍奇猜想的底座上,刻下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起手式。

  李建明合上了厚重的期刊合订本。

  砰的一声响,在这空荡荡的地下特藏室里回荡,震起了一阵飞扬的灰尘。

  他扶着生锈的铁皮书架,慢慢站起身。

  由于长时间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他的膝盖有些发僵,两条腿酸麻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步履蹒跚地把那本1998年的合订本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顺着阴暗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推开老图书馆沉重的玻璃大门,十一月深夜的冷风迎面撞了过来。

  风里带着几片干枯的梧桐树叶,在路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李建明把旧风衣的领子立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校园里那条熟悉的路往数院大楼走。夜深了,路灯的光晕显得有些惨淡。

  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草丛里窜过去,很快又融入黑暗中。

  人找到了。

  但李建明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怎么联系皮埃尔?

  这是摆在他面前最致命的一个死结。

  发一封跨洋邮件?或者打个越洋电话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李建明在寒风中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

  皮埃尔太孤独了,也太渴望同类了。

  如果让那个老疯子看到陈拙的这份底稿,看到世界上终于有人能接住他的思路,他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普林斯顿会直接发来最高级别的邀请函。

  全额奖学金,绿卡,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资源,一年几十几百万美金的生活补助。

  甚至皮埃尔本人可能会直接坐着私人飞机降落在泽阳市去抢人。

  陈拙才十三岁。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国营厂工人。

  在那种级别的学术财阀和资源碾压面前,一个普通的中国家庭拿什么去抵抗?科大又拿什么去留人?李建明见过太多了。

  他在这所学校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苗子,被国外的名校用优厚的条件挖走,从此改了国籍,变成了西方学术流水线上一颗高端的螺丝钉,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拙不一样。

  陈拙是那种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出一个的,能真正扛起一个国家基础科学脊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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