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上面市一中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物理的,数学的。
一等奖的,二等奖的,三等奖的。
没有说话声,只有这两张总公函摩擦桌面的轻微声响。
张校长的目光落在这两张薄薄的红头文件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接到了老赵的电话,知道了成绩。
但他一直在这间办公室里等,等着亲眼看到这些东西。
老赵的手再次伸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袋。
他拿出了两张纸。
很薄的纸。
《关于组建2002年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决赛)省队的集训通知》。
《关于组建2002年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决赛)省队的集训通知》。
两张通知。
抬头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陈拙。
后面跟着一排小字。
(市一中,初一。双科满分,全省第一。)
右下角,盖着省教委和省竞赛委员会鲜红的钢印。
老赵把这两张纸,轻轻地,放在了那两张红色文件的最中间。
老赵退后了半步。
张校长低下头。
他看着那两张红头文件。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断了。
掉在深红色的桌面上,散成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
张校长没有去掸那个烟灰。
他伸出右手。
食指微微弯曲。
指腹落在那张纸右下角的红色钢印上。
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纸面的纹理和油墨的微微凸起,顺着指尖传过来。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张校长收回手。
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了碾。
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抓了一撮茶叶扔进那个凉透的茶杯里,拎起旁边的暖水瓶倒水。
热气升腾起来。
“这几天辛苦了。”
张校长的声音因为抽了太多烟,有些沙哑。
“孩子们都送回去了?”
“送回家了。”
老赵回答。
“车上太颠,孩子在车上睡了一路,我让他回去接着睡。”
“好。”
张校长点点头。
“该睡,这三天,谁也不许去打扰他,班主任也不行。”
张校长转过身。
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老赵。”
“哎。”
“去对面那个新天地图文复印店。”
张校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变快了。
“做一条横幅,要最大的,底色要正红,字要明黄,加粗。”
“写什么?”老赵问。
“就写:热烈祝贺我校八名学子在全省数理竞赛中全员获奖!”
张校长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通知。
“再加一句:特贺陈拙同学斩获双科满分状元!”
“好。”
老赵拎起那个空了的公文包。
“一会打印出来就贴上,必须挂在校门正上方,正中间。”
张校长补充了一句。
“学校出钱。”
张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辛苦你们两位了。”
老赵和老周点点头。
他们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第50章 巧合
星期四。
早晨六点四十分。
市一中外面的十字路口。
这地方叫建设路,平时是个风口,早晨的风有点凉。
路两边都是卖早点的摊子。
推着三轮车的,搭着塑料棚子的。
炸油条的铁锅里冒着青烟,热油翻滚。
打豆浆的塑料桶旁边围了一圈人。
陈拙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前面。
他穿着那身小号的深蓝色校服。
书包背在肩膀上。
“一套,不要香菜,少点辣子。”
陈拙说。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放在案板旁边的铁盒子里。
老板手里拿着竹蜻蜓,在热铁板上把面糊摊开,发出滋啦一声。
打上一个鸡蛋。
熟练地翻面。
“组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大,把旁边正在喝豆腐脑的一个大爷吓了一跳。
陈拙没回头。
他看着铁板上的鸡蛋。
一只胖乎乎的手伸了过来,拍在摊子的案板上。
“老板,给我来两套!都要双蛋双果子!多放辣!”
刘凯喘着粗气,站在陈拙旁边。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
校服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
里面还隐约露出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子。
他胖,刚骑车过来,额头上全都是汗。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挤在刘凯旁边。
“老板,我也要一套!加两根火腿肠!”
赵晨手里端着一杯刚打好的滚烫豆浆,热得直吹气。
陈拙侧过头看赵晨。
“你也吃两套?”
“我妈非让我多吃点。”
刘凯抹了一把汗。
“说是拿了奖,得补补,这三天我在家光喝鸡汤了,嘴里淡出个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