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男生住一个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平时遇到什么事,脾气都收着点,别因为一道题的做法,或者生活上的小事,跟人家吵急眼。”
老赵停顿了一下。
看着陈拙那张平静的脸,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遇到省实验那几个,也别虚。”
“你成绩比他们都高,双科满分,这底气在这儿摆着。”
“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市一中的人好欺负。”
陈拙看着老赵。
老赵的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皱纹,鬓角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
陈拙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了,赵老师。”
老赵低头看了看那个鼓胀的书包。
伸出脚,轻轻踢了踢。
里面发出沉闷的金属罐头的碰撞声。
“张强那小子给你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
老赵皱起眉头。
“牛肉干太干了,少吃点,容易上火。”
“这大热天的,火气一上来,脑子就不转了。”
“该去食堂吃饭就去食堂,附中的伙食全省出名,红烧肉是一绝,多吃点肉。”
“晚上别看书看太晚,宿舍熄灯了就按时睡觉,多喝水。”
老赵絮絮叨叨地说了快十分钟。
从怎么跟室友相处,一直说到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
这是一个带队老师,对学校唯一一棵独苗最真挚的牵挂。
没有任何官方的套话,全是老妈子一样的细枝末节。
陈拙安安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只是站在树荫里,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落在老赵的衣服上。
等老赵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陈拙走上前。
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书包。
书包的重量把他单薄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但他很快调整了站姿,站得笔直。
“赵老师,我记住了。”
陈拙看着老赵。
“您回吧,路上慢点。”
老赵点点头。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陈拙的肩膀,但最后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行了,进去吧,二楼,204宿舍。”
老赵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
桑塔纳掉了个头,沿着香樟树的街道,慢慢驶出了校园。
陈拙站在楼下。
看着车尾气消失在拐角。
他转过身。
单手拎着那个被张强塞得快爆炸的书包。
走进了宿舍楼有些阴暗的门厅。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陈拙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绿色的木门。
上面钉着白色的塑料门牌号。
201。
202。
203。
陈拙停在了204宿舍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
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还没推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欢快,语速极快。
带着一种天生的自来熟和过度旺盛的精力。
“......我跟你们说,这次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出题人绝对是个变态,那题干里的隐藏条件,简直是太恶心了!”
“我当时在考场上,连蒙带猜,愣是用量纲分析法凑出了一个结果。”
“世安,你当时是怎么解的?”
接着,是一个很温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我没用量纲分析,那道题其实是个典型的阻尼振动模型,把初始条件带进去,慢慢推导就行了。”
声音不急不躁,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行行行,你脑子好使,我当时反正是急出一身汗。”
那个语速很快的声音继续说道。
陈拙站在门外。
把手搭在绿色的木门上。
轻轻一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略带刺耳的摩擦声。
第57章 舍友们
门开了。
宿舍里的光线不错。
典型的六人寝室布局。
左右各三张铁架子床,上下铺。
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靠窗的地方放着两张旧木桌。
屋里没有空调,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绿色的三叶电风扇,正在缓慢地转着。
都是之前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人。
左边靠近门的下铺。
坐着一个身材精瘦,皮肤有些黑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印着芝加哥公牛队队徽的红色T恤。
手里捏着半个啃过的苹果。
他就是刚才那个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男生,王话少。
右边中间的下铺。
坐着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
衬衫是短袖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长得很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
嘴角带着那种很自然,很温和的笑容。
苗世安。
靠窗的左边上铺。
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瘦小,甚至有些单薄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短袖。
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正在默默地擦拭着铁床栏杆上的灰尘。
听到开门声,他停下动作,有些局促地看过来。
和归。
靠窗的右边下铺。
光线最好的位置。
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运动T恤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普通物理学》。
腰背挺得很直,侧脸的线条有些冷硬。
周凯。
省实验中学的绝对核心之一。
四个男生。
四种完全不同的气场。
加上空着的一张床铺用来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