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97节

  他没有睡着。

  只是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他闭着眼睛。

  鼻腔里全是实验室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木头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桌子边缘。

  王教授没有催促。

  他离开讲台,顺着过道,将周凯和王话少的两张纸收走。

  走到讲台前,王教授把陈拙和林一之前交上来的那两张纸,也摞在了一起。

  六张纸。

  汇集到了王教授的手里。

  他走回讲台。

  拉过那把掉漆的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看手里的纸。

  而是把纸卷成一个筒,握在手里。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以及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周凯。”

  王教授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

  周凯抬起头。

  “你在纸上列了四个方程。”

  王教授把手里的纸筒展开,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

  “你试图用基尔霍夫定律,去计算节点电压,去反推拓扑结构。”

  “思路很高级,如果盒子里全是纯电阻,你甚至有可能解得出来。”

  王教授看着周凯。

  “但里面有二极管。”

  “二极管的方向是未知的,当你假设一个电流方向去建立方程时,如果这个方向是反向截止的,你的整个网络拓扑就变了。”

  “你设的每一个未知数,都是在骗你自己。”

  周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缓慢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在听到王教授剖析的这一刻,他心里那种因为没解出题而产生的焦躁,突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用高阶的数学工具去掩盖对物理底层逻辑的忽略。

  这是他们这些人最容易犯的傲慢。

  王教授把周凯的纸放在一边,抽出了第二张。

  上面画得像是一团乱麻。

  “王话少。”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趴在桌子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四个接线柱,包含正负极,总共十二个带方向的变量。”

  王教授的语气依然平缓。

  “你拿着表笔瞎戳。”

  “测到第五个的时候,你还记得第一个的正负极和阻值吗?”

  王话少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懊恼的叹息。

  “人不应该迷信自己的大脑。”

  “特别是在极度疲惫,处理无序信息的时候。”

  “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

  “是因为你太相信你的小聪明,不屑于去用笨办法记录。”

  王教授放下王话少的纸。

  拿出了第三张和第四张。

  “苗世安,和归。”

  王教授看了一眼这两个男生。

  “你们俩,前面二十分钟,也和他们一样。”

  “但你们在最后十分钟,选择了放弃。”

  苗世安推眼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和归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一个开始老老实实列清单,一个用最死板的方法挨个排查。”

  “你们虽然慢。”

  “但你们在绝境里,摸到了面对未知系统时,最稳妥的底线。”

  “记录,与穷举。”

  王教授把手里的草稿纸全部放下。

  他站起身。

  拿起粉笔盒里的一根半截粉笔。

  转身,面对黑板。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一条横线。 一条竖线。

  三条横线。 三条竖线。

  一个端正的,44的矩阵表格,出现在黑板的正中央。

  对角线画着大叉。

  旁边标着 A,B,C,D的行列坐标。

  画完。

  王教授转过身,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着黑板上的这个网格。

  “有人觉得,列个表挨个测,这叫笨办法,毫无技术含量。”

  王教授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男生。

  最后,落在了依然趴在桌子上的陈拙身上。

  陈拙听到粉笔声,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他没有坐起来。

  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下巴垫在胳膊上,隔着镜片看着黑板。

  “在物理学里,这叫黑箱探测。”

  “这个表格,叫传递矩阵。”

  王教授的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当你们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复杂系统时。”

  “不要去猜里面有什么。 不要去赌你们的直觉。 “

  ”列出所有的输入端,穷举所有的输出结果。”

  “把一个复杂的,让人大脑过载的物理拓扑问题。”

  “降维成纯粹的,不需要思考的数据填空题。”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只要你的网格铺得足够满,只要你的执行力像机器一样死板。”

  “所有的非线性元件,所有的隐藏短路点。”

  “都会在这个表格里,原形毕露。”

  “真相自己会浮现在数据里。”

  王话少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简单到极点的44网格。

  他只是烦躁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周凯坐在那里。

  他伸手拿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拔出笔帽。

  沉默地,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把黑板上那个网格画了一遍。

  画横线。

  画竖线。

  他在体会。

  体会那种把一团乱麻,生生切分成结构化数据的清晰感。

  心心服口服。

  王教授看着他们的反应。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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