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的目光原本柔情扫过费可留在桌上的《百年孤独》。
手指无意碰触书页间滑出的票根,捻起的动作瞬间停滞。
特写镜头下:当她看清那串陌生日期和影院名称时,肩膀难以察觉地微颤了一下。
长睫低垂投下阴影,再抬眼时,眸中爱恋的光如烛火猝灭,只余湿冷迷茫的雾霭。
她近乎是慌张地将票根按回书页深处,指尖用力按压得发白,徒劳地试图掩藏那刺心的证据。
“张萱。”顾淮饰演的费可上完厕所回来,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关心,“在看什么?”
李依桐猛地抬头,仓皇合上书推向旁边,发出闷响。
嘴角极力扯出僵硬的浅笑:“没、没什么,在看...在看你的书签。”
声音强压着颤抖,目光快速瞥过顾淮又垂落,像只受惊却强撑安静的小鹿。
在费可温柔表象逼视下,未被分散注意的张萱,被欺瞒背叛的委屈、惊恐、羞耻感汹涌决堤。
她张了张嘴,喉间哽住只溢出一声破碎的:“你......”大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帆布包带上。
然而,就在落泪的刹那!李依桐饰演的少女猛地侧头,袖子狠狠一蹭脸颊!
当她豁然转回,眼眶通红,水雾却尽数消失,唯剩碎冰般冰冷刺骨的锐利寒芒,死死钉在费可脸上。
嘴角掠过一丝难辨的嘲弄痕迹,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平静,切割感却异常清晰:
“费可,”“...你没必要这样。”
简短的句子,是废墟中竭力竖起的最后一面尊严之旗。
“卡!完美!”易晓星的声音响起。
李依桐气息未平,肩头仍细微颤着。
顾淮走近,递上纸巾,语气带着尊重:“很好,非常精彩。”
李依桐接了纸巾拭泪,带点鼻音不好意思道:“顾导...情绪上来没压住泪...可后面想起了您说的‘骄傲’,觉得不能只是哭。”
“对。”顾淮在剧本“张萱情绪转折”处画下五角星,写下“骄傲”二字。
“哭是本能,但你最珍贵的是强行擦泪、转回头眼神冰冷那一刹,用行动替代哭诉那是张萱骨子里硬撑的体面!这种无声的抗争与尊严本能,比剧本预设的崩溃更有力,也更贴合角色核心。”
他的赞赏直指本质:“剧本是骨架,而你用表演赋予了丰沛的血肉情绪,‘擦泪-冷眼’的链条升华了它。”
李依桐眼睛骤然亮起,兴奋地点头:“嗯!我好像...更懂她了!”
阳光透过格纹玻璃窗落在她微湿的发梢。
顾淮看着她此刻专注明亮的眼,映照出属于演员理解角色的光芒,远比进组初期那个怯生生低头的新人李雪,要璀璨夺目得多。
第51章 吻戏(求月票)
这天剧组收工回到酒店,顾淮将拍摄素材拷进电脑,正仔细回看白天的镜头,放在桌角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曾梦。
他按下播放暂停键,接通:“喂,曾姐?”
“给你送钱来了,”曾梦爽利的声音透过听筒,半开玩笑半认真,“又有品牌方看上咱们‘王大锤’...哦不,‘未来的顶流’了,报价还算有诚意,真不考虑接一个?”
顾淮视线没离开屏幕,顺手点了慢放,语气波澜不惊:“不接。”
这并非特例。
此前陆续登门的几家代言邀约,皆被他婉拒,不是对方仗着他尚处上升期给的价格低,就是死咬着两年甚至三年的长约不放。
“啧,”曾梦在那头啧了一声,话里带着探寻,“你这稳坐钓鱼台的劲儿,比我这当经纪人的还足。《古剑奇谭》真就那么十拿九稳,能平地一声雷?”
顾淮终于往后靠向椅背,嘴角微扬,对着电话说出心底真实的盘算:“曾姐,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手上可握着三部待播作品:《古剑奇谭》、《杉杉来了》,再加咱们正在打磨的《新生》。”
“我赌的是概率,这三部里,总该有一部能‘爆’吧?到时候再谈代言,那价码,那条款,跟现在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好家伙!”曾梦想象着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音量也提高了,“一部?你就这点出息?我可是指望着,咱们要爆,就三部连爆!给你抬到云尖上去!”
“行啊,”顾淮也笑着应承,“那我等着您把我抬上去。”
笑意收敛,他切换回工作状态,“您特地打电话来,除了送这‘没成’的钱,还有正事?”
“主要还是惦记着你的‘大业’,”曾梦话题一转,切入正题,“《新生》那边,进度还顺吗?”
“一切正常,”顾淮扫了一眼桌上翻开剧本里密密麻麻的笔记、次日行程安排和周计划表,“比预期节点还稍稍快了点,都在掌控之内。”
“那就好。”曾梦像是松了口气,“你心里有谱,我就踏实了。行,你继续盯你的‘宝贝疙瘩’去吧,有‘更大的’代言我再来烦你。”
曾梦顿了顿,“没别的事了,你早点休息,别总熬到后半夜。”
“知道了,曾姐。”
挂了电话,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顾淮关掉视频文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他不是不着急,只是太清楚这圈子的规则,明星的价值,终究要靠作品说话。
与其现在为了蝇头小利接些不搭的代言,不如沉下心把戏拍好。
等到那些角色真正立在观众心里,该来的,总会来的。
......
......
《新生》的拍摄进展确实顺遂,自从顾淮那次立威之后,剧组里基本没再出什么乱子。
除了演员偶尔因演技问题导致 NG,几乎没发生其他拖慢进度的状况。
陈摇的进步尤其明显,对角色的理解愈发深刻,表演也日渐松弛到位,几场需要爆发情绪的重头戏,都完成得超出预期。
剧组中午休息时,陈摇抱着剧本,忽然走到顾淮的监视器旁,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顾淮正低头翻看下午的拍摄计划,察觉到她的动静,抬头看了眼,便示意她在旁边的折叠椅坐下,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对哪场戏有什么疑问?”
陈摇轻轻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吐露来意:“不是关于戏份的........是唐人影视那边,最近联系我,想谈签约的事。我........我心里没底,想问问您的看法。”
顾淮闻言,笔在剧本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有公司主动抛橄榄枝是好事。这圈子里,单打独斗哪有背后有团队扶持来得稳当?何况你还是新人,有成熟的公司带着,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我听人说,唐人这两年势头不如从前了,而且公司里的新人女演员也不少........”
陈摇说着,眉头微蹙,语气里的顾虑显而易见,“我怕进去之后,资源跟不上,反而耽误了时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顾淮放下笔,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唐人就算在走下坡路,毕竟有多年的根基在,手里握着的影视制作资源和行业人脉,不是刚起步的小公司能比的。新人多怕什么?你是靠演技说话的,真有实力,总会被看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急着做决定反而被动。
等我们《新生》这部剧播了再说不迟,估计暑假就能上,也就两三个月的功夫。”
“到时候你有作品傍身,角色能被观众记住,再去谈签约条件,无论是唐人还是其他公司,筹码都完全不一样。”
顾淮看着她,“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陈摇听完,之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迷茫散去不少,连忙点头道谢:“我明白了,顾导。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我听您的。谢谢您。”
顾淮看着下午的拍摄计划表,目光在那场标注着“费可与张萱吻戏”的条目上停了停。
这场戏是两人爱恨纠缠的关键节点,情绪张力要求极高。
他想了想,起身从道具桌旁拿起一包未拆封的薄荷口香糖,才缓步走向演员休息区。
遮阳棚下,李依桐正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额前碎发被午后的风掀起几缕。
她眼尖,老远就看见顾淮过来,立刻笑着扬手:“导演,这边呢!”
说着利落地从旁边拖过一把空椅,用纸巾擦了擦椅面,“快坐这儿,棚外太阳毒得很,别晒着了。”
顾淮在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今天戏感觉怎么样?”
李依桐把剧本卷成筒状握在手里,眼底闪着自信的光:
“放心吧导演,张萱这点爱恨嗔痴我现在摸得透透的,她对费可那点心思,又爱又恨的纠结劲儿,我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呢。”
顾淮闻言笑了笑:“那就好。今天下午有场戏,你应该提前知道了吧?”
李依桐立刻想到了顾淮说的戏份,方才还亮闪闪的眼神忽然有点闪躲,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剧本边缘。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嗯,看到了.......那场吻戏。”
说话间,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和她刚补的珊瑚色口红相映成趣。
第52章 孟梓义:笨蛋,嘴都亲肿了,不会轻点嘛?
顾淮从包装袋里抽出一片口香糖,朝李依桐递过去:“喏,到时候拍戏前先嚼上。”
李依桐瞅着那片薄荷绿的口香糖,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导演,我早上特意用了薄荷牙膏刷牙,肯定没有口气的。”
她说话时微微仰头,眼神里带着点急于证明的认真。
顾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在她面前晃了晃那片口香糖:“这不是有没有口气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主要是男女演员搭这种亲密戏,得互相尊重。到时候开拍前,我也会嚼的。”
李依桐听完这话,脸上的不好意思淡了些,这才伸手接过来。
她把口香糖攥在手心,小声说了句“谢谢导演”,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片场的休息区飘着刚冲好的咖啡香,李依桐攥着剧本,忽然抬头问顾淮:“导演,你以前拍过吻戏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还有藏不住的紧张,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拍戏,以前自然没拍过吻戏,所以这也是她的荧幕初吻。
顾淮正在看分镜表,闻言抬了抬头:“拍过,之前在《杉杉来了》跟赵丽颍拍过几场。”
“那.......是什么感觉啊?”李依桐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问题有点蠢,脸颊瞬间飞起红晕。
顾淮失笑:“感觉?感觉就是一大堆镜头、灯光、几十双眼睛盯着,然后努力找出演员角度,调整呼吸,完成一次摄影服务规定动作。还能有什么感觉?”
李依桐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伸舌头了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到了,下意识捂了下嘴,整张脸瞬间红透。
“咳!”顾淮差点被空气呛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正经剧组拍吻戏,大都是借位或者点到为止,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李依桐这才嗫嚅着看向自己的脚尖,声如蚊蚋地道出核心忧虑:“可我没拍过啊.......到时候.......到底要怎么做?还是我.......主动来.......”
她光是想到剧本里安排的“张萱踮起脚尖、主动吻上费可”的动作,就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搁。
顾淮自然明白核心困难所在。
吻戏本就微妙,尤其当主动权在新人手上时,更难以带着演。
他略作沉吟,也只能给出技术性指导:“你先把台词吃透,记住张萱当时的心情,被费可骗了那么久,心里又气又舍不得,那一下是豁出去了。一会儿走戏时我带着你,到了节点,你跟着感觉来就行,不用怕错。”
李依桐点点头,将他的叮嘱反复在脑中咀嚼。
然而,理论和实践隔着鸿沟。
即使是在顾淮沉稳的带动下,前几次紧张的走位尝试时,李依桐僵硬的身体和几乎能听到心跳的沉默,已经预示了后续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