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茶过三巡。
起初只是聊些圈内的风花雪月和票房走势，气氛融洽。
顾淮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周总，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周总帮我参谋参谋，今年这届白玉兰奖的事儿。”
“白玉兰？”
周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顾老弟，你是想冲视帝？”
“正是。”顾淮直言不讳，“最佳男主角。”
周瑜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老弟啊，咱们关系不错，我就跟你说实话。你的演技，圈内人有目共睹，那是没话说的。
但是.......白玉兰这个奖，它是咱们电视剧三大奖之一，向来偏爱正剧、现实主义题材。你那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火是火得一塌糊涂，可它毕竟是.......仙侠偶像剧啊。”
在这个年代的评奖体系里，依然存在着深深的鄙视链。
演正剧的高于演生活剧的，演生活剧的高于演古装剧的，而演古装偶像剧的，往往处于鄙视链底端。
想靠一部仙侠剧拿视帝？这就好比想靠漫威电影拿奥斯卡影帝，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也知道周总的难处。”顾淮神色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番说辞，“所以我才来找周总帮忙运作。”
见周瑜还要推脱，顾淮忽然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周总，我是哪里人，您应该清楚吧？”
“你是魔都人啊，这谁不知道。”周瑜下意识回答。
“对，我是土生土长的魔都人，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的。”
顾淮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特定的感染力，“现在的影视圈，京圈抱团，西北圈抱团，甚至港圈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咱们魔都呢？白玉兰奖可是咱们魔都的主场，是魔都电视节的招牌。
但这几年，视帝视后大多被外地圈子的人拿走了。我作为一个魔都本地出来的演员，如今有了点成绩，如果连家乡的奖项都拿不到，这不仅仅是我的遗憾，是不是也显得咱们魔都影视圈.......后继无人？”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直接把个人荣誉上升到了“地域面子”和“派系斗争”的高度。
周瑜听得眼神微动。
确实，这几年京圈势力渗透得厉害，魔都这边确实缺一个能扛大旗的年轻领军人物。
顾淮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但他是个商人，情怀不能当饭吃。
“老弟啊，话是这么说。但我现在毕竟主要负责尚世影业的制片业务，虽然在魔都电视台和组委会那边还有点老关系，但也未必能说得上话啊。这事儿，难办。”
周瑜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难办？那就是能办，只是价码不够。
顾淮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诚恳。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周生如故》的资料，推到了周瑜面前。
“周总，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这部《周生如故》，刚刚爱奇艺那边出了2.5亿拿下了网络独播权。这剧的质量，我可以打包票。如果您愿意帮忙，这部剧的上星版权，我可以优先给东方卫视，而且价格方面.......我可以在市场价的基础上，打个八点八折。”
周瑜扫了一眼资料，眼皮跳了跳。
八点八折？这可是至少上千万的让利啊。
这确实是个大人情。
但他依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权衡利弊。
毕竟，运作一个视帝，牵扯的人情太大了，光是一部剧的折扣，似乎还差了点火候。
顾淮看着周瑜那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看来，必须得下猛药了。
“如果这一部不够.......”顾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真正的王炸，“周总，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正在筹备一部历史正剧《大明风华》。”
听到这四个字，周瑜的眼睛终于亮了。
“就是传说中你要对标《大明王朝1566》，还要超越它的那部？”
“没错。”顾淮伸出五根手指，“初步预算，投资5个亿。这也是我为了冲奖准备的真正大作。顶级制作班底，全明星阵容，而且是咱们明朝那些事儿，正得不能再正的历史剧。”
顾淮顿了顿，盯着周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部剧，我原本是打算和央视首轮独播的。但如果周总能帮我拿下这次的白玉兰视帝，这部《大明风华》的首轮独播权，我给东方卫视一个名额，央视和东方卫视一起伯。而且，这部剧算作尚世影业的联合出品，算作你们的政绩工程。”
“嘶”
周瑜倒吸了一口凉气。
5个亿的大制作！优先首播权！甚至还愿意分让出品名额！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简直是送政绩啊！
要知道，东方卫视作为一线卫视，最缺的就是这种既有热度又有口碑的顶级历史大剧来镇场子。
如果能拿下《大明风华》，不仅收视率有保障，对于电视台领导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文化输出政绩！
而对于周瑜个人来说，如果能促成这件事，他在台里、在市领导面前的地位，绝对会水涨船高。
相比之下，帮顾淮运作一个视帝，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顾淮是魔都人，是“自己人”，而且《三生三世》虽然是仙侠剧，但数据确实太好看了，真的要给奖，也能用“现象级爆款”、“文化影响力”来解释过去。
“顾老弟.......你这手笔，可是太大了。”周瑜放下了茶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变得热切而激动，“为了一个奖杯，值得吗？”
“值得。”顾淮斩钉截铁，“我要的不仅是奖杯，更是这一口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顾淮不仅能演偶像剧，也能演正剧；不仅有流量，也有演技。”
“好！”
周瑜猛地一拍大腿，“既然老弟你这么有诚意，那做哥哥的要是再推脱，就显得不仗义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凑近了一些，开始给顾淮交底：“白玉兰奖虽然是由广电和市政府主办的，但具体的评审工作，魔都电视台的话语权很大。
特别是评委会主席那边，我和他是老交情。再加上你是咱们魔都的‘城市名片’，只要运作得当，把《三生三世》的文化输出价值拔高一点，这事儿有戏！”
“那就麻烦周哥了。”顾淮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称呼都从“周总”变成了“周哥”。
“这都不叫事儿！”周瑜显得信心满满，“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带你去见见市里面分管文娱的几位领导。咱们魔都出了你这么个32亿票房的大明星，领导们肯定也想见见。到时候你把《大明风华》的项目书一亮，这视帝的奖杯，我看谁敢不给！”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
茶还是那壶茶，但味道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茶，是客套的寒暄；现在的茶，是利益同盟的歃血为盟。
顾淮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对了。
用未来的利益换取现在的荣誉，看似吃亏，实则是以退为进。
只要拿下了白玉兰视帝，他的咖位将彻底稳固，成为内娱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预备役。
至于《大明风华》多一个名额给东方卫视？那是双赢。
央视一个台影响再大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他本来也就打算除了央视再卖一个电视台，扩大影响力，卖给谁不是卖？
反正剧还没拍，先把饼画出去，把人情收回来，这才是资本运作的最高境界。
“周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做东，咱们换个地方，再好好喝几杯。”
“哈哈，那必须的！走着！”
.....
京城的深夜，繁华落尽，只余下路灯拉长的孤影。
顾淮推开淮上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那是刚刚和周瑜推杯换盏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雪，丝毫不见醉意。
对于普通明星来说，酒局结束意味着应酬的终结；但对于顾淮来说，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曾梦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除了她，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林深。
这位曾经在传统电视台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兵，如今是淮上影视的首席内容官，也是顾淮挖来的“定海神针”。
见到顾淮进来，两人立刻起身。
“坐。”顾淮摆摆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周瑜那边搞定了。他答应做中间人，帮我引荐魔都广电和评审团的关键人物。但这只是敲门砖，能不能把门砸开，还得看我们自己的拳头硬不硬。”
曾梦点点头，手中的激光笔在白板上点亮了一张复杂的战略图。
“顾总，根据我们拿到的最新情报，本届白玉兰奖的评委团共计51人。”
曾梦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这51票分为三个阵营：专业评审组25人，主要是导演、编剧、视帝视后级演员；媒体评审组15人；电视剧制作机构代表11人。”
林深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语气有些凝重：“顾总，形势不容乐观。媒体组和制作机构组，因为您的人气和《西虹市首富》带来的商业震撼，他们大概率会投您。但最大的变数在于那25位专业评审。”
“老一辈的电视人，尤其是那些学院派的导演和编剧，对‘仙侠剧’、‘流量剧’有着天然的鄙视链。”
林深叹了口气，“在他们眼里，演正剧的才是演员，演古偶的那叫‘明星’。想靠夜华这个角色拿视帝，难度不亚于让奥斯卡把影帝颁给漫威的超级英雄。”
空气微微凝固。
这就是现状，也是所有流量明星转型时面临的“天堑”。
顾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偏见是用来打破的。”顾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他们觉得古偶没有演技，那我们就用专业的尺子，去量一量他们的脸。”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学术背书。”
顾淮看向曾梦：“明天一早，立刻联系北电的李教授。就是当初给我做过表演指导的那位。我要让他牵头，联合几位表演系的博导，做一份《古装神话剧中的角色心理拆解与现实主义表演层次分析以夜华一角为例》的学术报告。”
曾梦飞快地记录着：“需要侧重哪些点？”
“要够深、够晦涩、够专业！”
顾淮冷笑一声，“不要谈什么收视率、点击量，那是俗人看的。要谈‘神性与人性的二元对立’，谈‘微表情在绿幕环境下的信念感构建’，谈‘台词节奏的留白艺术’。哪怕是粉丝听不懂的词，也要让那些评委觉得：嚯，原来这小子演个神仙，背后有这么多门道。”
“明白。”曾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叫把通俗作品学术化。”
“还要找外援。”顾淮继续说道，“联系《中国电视》和《文艺报》的资深编辑，把这份报告改写成深度评论文章，署名挂李教授和业内知名剧评人。文章里要隐晦但坚定地提一句：‘顾淮的表演，打破了古偶剧面瘫式的表演桎梏，是青年演员回归初心的典范。’务必在颁奖前两周，也就是评委投票的关键期刊发。”
“第二，降维打击。”
顾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专业评审”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光有理论不行，还得有实战认证。林总，你的人脉该动起来了。”
林深立刻挺直了腰杆：“顾总您吩咐。”
“去联系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李雪建老师、陈道名老师，或者焦晃老爷子。我们接下来不是有几个公益项目吗？或者通过行业协会的渠道，制造机会。”
顾淮眼神深邃：“我不需要他们直接夸我好，那样太假。我只需要他们在接受采访，谈及‘青年演员现状’时，顺嘴提一句‘最近看了看年轻人的戏，那个顾淮在《三生三世》里演得不错，很克制，没飘，这很难得。’”
林深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