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知道她在开玩笑,就顺着话头说下去。
“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热芭见他配合的好,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算了,这次放过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迪丽热芭,在剧里面饰演芙蕖。”
她爽快地伸出手,“顾淮,我早就认识你啦!”
“哦?”顾淮挑眉。
“王大锤谁不认识呀!”
热芭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你私底下跟王大锤差别也太大了吧王大锤憨乎乎的,你看着特别......嗯,特别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演的王大锤真的超好笑,我看了好几遍,每次都笑到肚子疼!”
“可别夸了。”顾淮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正愁怎么演欧阳少恭呢,下午就要开拍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教你啊!”热芭立马接话,语气特别笃定。
“你?”顾淮带着点怀疑看她。
“怎么,瞧不起人呀?”热芭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说,“我可是上戏正经学了三年的!教你这个还没正式入行的新人,还不是绰绰有余?”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副小老师的样子:“先说好了,你是体验派、方法派,还是表现派?”
顾淮想了想,故意逗她:“我是菠萝派。”
“噗”热芭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这个笑话好冷!一点都不好笑!”她摆了摆手,“不闹了不闹了,你和我说真的。”
顾淮回想了下拍《万万没想到》时的状态,点头道:“那我大概也算体验派?”
“体验派就是要深入角色嘛!”
热芭立马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也快了些,“得去琢磨角色的背景、心里想什么,把自己当成他,才能演得真实。就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的,要跟角色融合,不能光靠装样子........”
她叽叽喳喳地讲着,一会儿举自己排练时的例子,一会儿又问顾淮对欧阳少恭的理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顾淮听着她条理不算太清晰、却格外真诚的讲解,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俩人,一个敢教,一个真敢学,活像五十分的学渣在认真辅导三十分的学渣,透着股莫名的可爱。
......
......
和迪丽热芭聊了小半会儿,顾淮心里对欧阳少恭的模糊印象,渐渐清晰起来。
热芭虽带着点“半吊子老师”的青涩,却总能用直白的话点透关键比如聊到欧阳少恭“温润下的偏执”,
她举着剧本念叨“你想啊,他活了那么久,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开,心里肯定攒着劲儿呢,笑的时候得藏着点冷”,反倒让顾淮一下抓住了角色的核心矛盾。
原本悬着的心踏实了些,对下午的拍摄也多了几分底气。
可真到了片场,顾淮才发现“心里有数”和“镜头呈现”是两回事。
开拍前,导演梁胜权特意把他拉到一旁,拿着剧本逐句拆解:“这段你和李嫖峰对手戏,欧阳少恭表面在关心百里屠苏,眼神里得带着探究,手指可以轻轻摩挲茶杯,小动作透出你的心思.......”
他边说边示范走位,“你从这儿走过来,停在他身侧半步远,这个距离既显亲近,又藏着疏离,符合你们俩的关系。”
顾淮跟着走了两遍位,记清了镜头角度和台词节奏,可一开机,还是慌了神。
第一遍,他忘了梁胜权强调的“眼神探究”,全程盯着李嫖峰的脸,表情太过直白,少了欧阳少恭的城府,梁胜权喊了“停”:“眼神收一点,别那么实,要像蒙着层雾。”
第二遍,走位倒是没出错,可念台词时语速太快,把“百里少侠近来灵力可有异动”的温吞感丢了,成了直白的追问,又一次 NG:“少恭是文雅人,说话要慢,咬字要稳,带着点书卷气。”
第三遍,顾淮刻意放缓语速,眼神也压了些,却忘了手上的小动作握着茶杯的手紧绷着,像在攥着什么重物,少了那份“温文尔雅”的松弛感:“手放松,你是在跟人闲聊,不是在对峙。”
连着 NG了五次,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渐渐变得微妙,连场边看戏的热芭都悄悄攥紧了拳头。
李嫖峰则一脸玩味的看着顾淮,好像要看他笑话一样:“你行不行啊,不行换别人,剧组忙得很,没工夫那么多人陪你一个人在这里磨?”
导演梁胜权看到这一幕也是默不作声。
这是剧组,这是社会,可没有人有义务帮你说话。
况且他和李嫖峰都是欢睿的,而且李嫖峰还是男主,他也没立场帮顾淮说话。
顾淮知道这时候说任何话都落了下风,只能拿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他撇了一眼李嫖峰,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闭上眼睛回想热芭说的“把自己当成角色”
如果他是欧阳少恭,活了千年,看遍离别,面对宿敌转世的百里屠苏,会是什么心情?是悲悯,是不甘,还是藏在平静下的算计?
俩世为人,他自认也算阅历丰富,各种情绪都体验过,各种复杂的场景也经历过。
调动该调动的情绪,回忆与之匹配的场景。
等他再站到镜头前时,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走向李嫖峰时,步伐不急不缓;抬手端茶杯时,指尖轻捻杯沿,带着自然的弧度;
开口说话时,语速放缓,尾音带着淡淡的余韵,眼神落在对方脸上,却像穿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既有关切的表象,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深邃。
“百里少侠近来灵力可有异动?”
台词落下的瞬间,梁胜权没喊停,直到这一整场戏拍完,他才笑着点头:“过了!就是这个感觉!”
李嫖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顾淮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他转头看向场边,正好对上热芭比出的“耶”的手势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把欧阳少恭的“第一面”,稳稳地呈现在了镜头里。
第14章 干中学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淮像块吸水的海绵,在《古剑奇谭》剧组里疯狂汲取着表演经验。
他算不上“干一行爱一行”,但骨子里的敬业劲儿从不含糊更何况身后还有李峰在哪儿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可不想落了下风。
不就是雄竞,谁怕谁?
干中学。
热芭成了他的“专属小老师”,一有空就拉着他聊表演理论,从“如何用微表情表现角色心事”到“情绪爆发时怎么控制台词节奏”,哪怕有时候讲得颠三倒四,却总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帮他理清思路。
遇到实在啃不下来的复杂戏份,顾淮就趁着休息给易晓星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叫兽总能用“喜剧逻辑”帮他拆解角色
“你就把欧阳少恭的‘装’当成王大锤的‘憨’,都是角色的保护色,只不过一个藏着坏,一个藏着傻”。
实在没辙了,他就找导演梁胜权请教。
梁胜全对他也算耐心,知道他是新人,每次拍重要戏份前,都会带着他走两遍位,逐句分析台词背后的情绪,连抬手的角度、眼神的落点都细细叮嘱。
顾淮心里清楚,这份照顾里,有对新人的提点,更多的是不想让他NG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就这样摸着石头过河,顾淮的 NG次数渐渐少了。
偶尔遇到复杂的对手戏,最多也就 NG十来次左右,大多时候三四遍就能过,没怎么耽误拍摄进度。
剧组里的人,他也渐渐认全了。
他也见到了爽子。
不过只打了两次照面,就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那姑娘说话时眼神总有些飘忽,聊起天来常常突然跳转话题,偶尔还会对着空气小声嘀咕,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神经质。
顾淮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尽量少和她接触。
也是从热芭口中,顾淮才知道杨蜜接这部剧的“牺牲”。
作为当时已经有国民度的女演员,她甘愿给李峰作配,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捧人。
但杨蜜也没白忙活她不仅把工作室的高韦光、张云、热芭等人塞进剧组刷脸,还借着这部剧的合作,跟欢瑞谈妥了条件,得以脱离欢瑞,成立自己的嘉行天下。
说起来,《古剑奇谭》这部剧也算是块“造星沃土”,剧组里的大多演员,后来都在娱乐圈闯出了不小的名堂。
只不过有人早早吃到了这部剧的红利,有人则是在日后才慢慢崭露头角。
像李峰,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凭借百里屠苏这个角色,他直接一跃成为顶流,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流量时代;
杨蜜也借着这部剧进一步巩固了国民度,剧中晴雪的讨喜人设与她的演绎相得益彰,为她后续成立公司、长线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让她在娱乐圈多年来始终保持着高热度。
除此之外,乔震宇、马天雨、陈韦霆等人,也都借着这部剧的东风收获了不少关注,后续也是片约不断。
哪怕是当时没太吃到这部剧红利的演员,比如迪丽热芭和爽子,后来也各自走出了不同的路。
热芭饰演的芙蕖戏份不多,当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可后来凭借自身努力和后续作品,一步步成长为一线小花;
爽子本有灵气,若不是后来“作妖”自毁前程,以她的起点和天赋,如今 90后小花的格局,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娱乐圈的起落沉浮,在《古剑奇谭》剧组这群演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淮觉得这《古剑奇谭》剧组似乎风水不好,又或者沾染了什么奇怪的脏东西。
不然剧组里也不会接连出事,说它是个“五毒俱全”的剧组,好像也不算夸张。
这部剧似乎命中注定难逃被下架的命运。
......
......
这天拍的是欧阳少恭的重头戏蓬莱国破后,他在废墟中抱着巽芳的“遗体”,彻底卸下温文面具,露出千年执念的疯癫与悲怆。
开拍前,顾淮独自待在布景废墟里,指尖摩挲着道具古琴上的裂痕。
他想起热芭说的“体验角色”,闭上眼,试着代入欧阳少恭的心境:
活了千年,寻了千年,好不容易重逢的爱人,转眼又化为灰烬,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再睁眼时,他眼底的温和褪去,只剩下翻涌的痛苦与偏执,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各部门准备,开机!”
顾淮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巽芳”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
他没有立刻哭,只是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嘴角先是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痴傻的笑,呢喃着:“巽芳,你看,这蓬莱.......还是毁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巽芳”的发丝,指尖却突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道具布料里。
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却又被他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发出粗重的喘息。
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巽芳”的衣襟上,他却像是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我找了你千年.......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时光,都不肯给我?”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把扫开身边的古琴。
琴弦断裂的脆响在废墟里格外刺耳,他却不管不顾,撑着地面站起身,眼神涣散又疯狂,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
“天道不公!世人皆负我!那我便毁了这世道,重铸轮回又如何!”
他站在断壁残垣间,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写满了偏执与疯狂,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千年孤独积攒下的绝望,是爱人离去后的崩塌。
“咔!过了,这条完美!”
梁胜权的声音刚落,片场先是一阵安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赞叹。
梁胜权快步走过来,拍着顾淮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惊喜:
“顾淮,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刚才那段戏,把少恭的疯、悲、恨全演出来了,尤其是眼神的转变,从痴傻到疯狂,再到藏在疯狂里的脆弱,层次感太足了!”
顾淮刚想谦虚两句,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