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多问,还是站起身,客气地招呼着陈文卓进门。
“许哥您好,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陈文卓的态度放得很低,丝毫没有金牌制作人的架子。
许父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陈文卓便直奔主题,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以及许琛在音乐创作上的惊人天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客厅里的气氛,随着陈文卓的讲述,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许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客气,到惊讶,再到全然的不可思议。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个正襟危坐的儿子,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儿子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从年级倒数一路逆袭到年级第三,这件事虽然让他震惊,但至少还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
毕竟,许琛初中时就是那个最耀眼的天才,如今身体好转,又拼命用功,他这个做父亲的,夜夜都看在眼里。
但是……写歌?
这他妈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啊!
看着父亲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许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索性心一横,将自己开始写歌的原因,路娴那边遇到的困境,以及后来两首歌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将那个长长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为之疯狂的数字,直接展示在了父亲面前。
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许琛,一个高三学生,靠写歌,挣了三百多万。
这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机。
系统那边通过“试镜”结算的所谓片酬,虽然因为系统的特殊性,不会被现实世界的金融体系监管,报个人事项都没问题,但真要被家人追究起来,来源根本没法编。
而现在,写歌和版权运作这种父亲完全不懂的领域,却恰好成了一个完美的幌子,将系统那边来的钱,都合情合理地掩盖了过去。
一举两得,堪称完美。
许父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沉默了。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动摇。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之后,他才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转向了那份摆在茶几上的合同。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而是先看向陈文卓,用一种极其严肃认真的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陈先生,我儿子和你们签了合同,真的……不需要承担任何硬性的创作任务吗?”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许老哥,您放心,”陈文卓立刻正色道,“我们签的,是许琛的才华,不是他的人。一切,都以他的学业为重。他什么时候有灵感,什么时候想写,都可以。我们绝不强求。”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父又将目光转向了许琛,眼神锐利如刀。
“你跟我保证,这件事,真的不会影响你高考?”
“爸,我保证。”许琛迎着父亲的目光,拍着胸脯,语气坚定。
许父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看得极其仔细。
他在体制内工作多年,和各种文件合同打了半辈子交道,本身就是一个严谨认真的审核高手。
十几分钟后,他放下了合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合同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优厚得有些过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的儿子,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却也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沉重。
“你快成年了。”
许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以后说话做事,就要真的懂得‘责任’这两个字了。”
说完,他拿起笔,在那份需要监护人签字的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建国。
三个字,笔锋刚劲,一如他本人。
合同正式成立。
了却了一桩大事,陈文卓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没有留下吃饭。
许父本想挽留,但见他确实有急事,也就不再强求。
他带着许琛,一起将陈文卓送到了楼下。
看着陈文卓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许父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拍了拍许琛的肩膀,朝着小区外那条亮着灯火的小街走去。
“走,陪我吃点东西。”
父子俩在街边一家常去的小炒馆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一瓶啤酒。
对于儿子突然挣到的这三百万,许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以他们家的家庭条件和积蓄而言,这笔钱虽然很多,但还远没到能改变阶级命运的程度。
他更在意的,是儿子本身的变化。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许父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许琛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橙汁。
“但责任不一样,你一旦担上了,就得一辈子扛着。”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一种成年人之间的方式,聊着成年人世界里的规则和不易。
许琛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父亲这一辈人,表达关心和爱意的独特方式。
内敛,深沉,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更加温暖,更加有力量。
他端起面前的橙汁,和父亲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无论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难,他都知道,自己的身后,永远会站着这样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大山。
那是他的父亲,有点絮叨,有点古板,但眸子里始终倒映着他身影的。
守护者。
第119章 学习的时候,不要动手动脚
和父亲在小炒馆里那顿简单的晚餐,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许琛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父亲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长辈看晚辈,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成年人之间的审视与认可。
这种变化,比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更能让他感受到成长的重量。
等到许琛带着几张刚做完的模拟卷来到路娴家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时间,指向了晚上七点。
客厅里的景象一如既往。
暖黄色的灯光下,长条茶几已经被各种课本和卷子占领,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备战指挥部。
沈星苒端正地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一身素净的米白色休闲卫衣,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文静。她面前已经摞起了好几张写满了答案的卷子,显然已经沉浸在学习状态里很久了。
与她的高效和沉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王浩。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抓耳挠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也没能理出一个清晰的解题思路,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而另一边的孙佳,则是学习小组里的气氛担当。她正咬着笔杆,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与题目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搏斗。
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老许,你可算来了!”王浩像是看到了救星,哀嚎一声,“快来救救我,这破题快把我脑子干烧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孙佳也好奇地问道。
许琛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卷子,说道:“有点事耽搁了。”
他放缓脚步,走到沙发边,在那个为他预留的、紧挨着沈星苒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下。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琛很快便沉下心来。
和沈星苒这样的女孩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她身上有种很奇妙的气质。
明明漂亮得不像话,美得清冷出尘,但当她安静下来,专注于某一件事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与安宁,却总能轻易地抚平周围环境的浮躁。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进入深冬,路娴家的这套公寓即便开了壁挂炉,总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手脚发冷。
许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少女。
她正专注地演算着一道化学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或许是感觉到了冷,她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握笔的右手缩回了宽大的卫衣袖子里,蜷起手指暖了暖。
几秒钟后,她才重新伸出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再次握住笔,继续书写。
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娇憨。
许琛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眼前的题目上,手中的黑色中性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抛锚。
白天在工作室的经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张子岚那两首歌,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如何将路娴的账号和工作室的资源联动起来,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重点。工作室有最专业的宣发渠道,可以让新歌得到更快速、更广泛的传播和反馈,这对于路娴人气的积累,以及他自己人气值的收获,都是一个巨大的助推器。
现在回想起来,陈文卓这位老江湖,从一开始,恐怕就没安什么“好心”。
钱固然重要,但能持续创造价值的人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
陈文卓这笔账,算得精明。
而自己,也乐于被他这么“算计”。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想着想着,许琛的思绪飘得有些远,指尖一个不稳,那支飞速转动的中性笔便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