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模式不错。”
路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但，这种模式并非不可复制。”
“我为什么要投资你？”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室所有人的心上。
王律师和他的助理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才是真正的终极考验。
路远山凭什么要支持许琛？
他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优势吗？
没有生产线，没有专业人才，甚至连IP授权都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
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三无人员，凭什么让蔚蓝资本下注？
路远山完全可以拿着这个点子，去投资一个体系健全、能力出众的成熟企业，成功率更高，风险更小。
为什么要选你许琛？
这个问题，尖锐，现实，且无法回避。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面对这种来自顶级投资人的灵魂拷问，恐怕都会绞尽脑汁，从市场前景、个人能力、团队构建等各个方面，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然而，许琛的反应，却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回答。
甚至，他都没有去看路远山。
他只是将视线，越过冰冷的屏幕，精准地落在了路远山身旁。
落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好奇旁听，此刻正因为父亲的提问而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孩身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无赖。
“路叔叔，您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许琛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不过，关于蔚蓝资本的投资意愿问题，”他话锋一转，对着屏幕里的路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觉得，您或许应该问问她。”
“毕竟，未来代表我们公司，和您谈论投资意愿的，将会是我们的”
“路娴，董事。”
第189章 学习小组要转型啦
“路娴，董事。”
当最后四个字从许琛的嘴里，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吐出时，整个蔚蓝资本的十九楼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
无耻啊！
这三个字，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会议室里每一个清醒的头脑中，同步炸响。
就连视频那头，那个身经百战、见惯了商场上所有阴谋阳谋的男人，蔚蓝资本的掌舵者路远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以及一丝……哭笑不得。
什么叫不讲武德？
这就是！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
在纯粹的商业段位上，现在的许琛和路远山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谁说段位有差距，就不能掀桌子了？
许琛的这一手，根本就不是在商业层面与路远山博弈。他直接绕过了所有复杂的商业逻辑、市场分析、风险评估，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无比精准的方式，抓住了整场谈判中，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那个“变量”。
我拿捏不了你路远山，难道你女儿还拿捏不了你？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捣黄龙。
王律师团队那几个年轻干练的助理，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呆呆地看着主位上那个神情自若的少年，感觉自己过去几年在顶尖商学院里学到的所有谈判技巧和案例分析，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堆笑话。
路远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那头，被点到名字的路娴已经炸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当即一把从父亲手里抢过手机，镜头一阵剧烈的晃动，最后定格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行啊！我加入。”路娴当然清楚许琛在玩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也就想看父亲吃瘪。她挺起小胸脯，对着身旁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爸！投资的事情，我肯定能说服你。”
看着女儿那副被调动兴趣和情绪的模样，路远山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奇才，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许琛待在一起。别说是一起创业，只要是好玩的事情，就算是许琛现在说要带她去街边摆摊，她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成为最卖力的那个。
可偏偏，他还没什么好办法。
许琛这一招，算是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命脉。
然而，在头疼之余，路远山看向许琛的眼神，却又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能够在谈判桌上，如此不择手段，如此不拘一格，说明这小子绝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书呆子。他的脑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灵活，还要……狠。
在商业的世界里，这恰恰是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不过，许琛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他准备拉下水的，可不单单是一个路娴。
在他的构想中，那个曾经为了应对高考而临时组建的学习小组，即将迎来它的第一次转型升级。
赵圆颖，技术核心，负责产品研发和生产，这个已经敲定。
而团队的第二块基石，他看中的，是沈星苒。
就在刚才，看到赵圆颖那份简单粗暴却效果惊人的数据对比图时，许琛的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盲盒销售，本质上和那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抽卡游戏没什么区别，其核心，在于对概率的精准把控。
什么样的出货比例，能让消费者既有期待，又不至于因为总是抽不到稀有款而失望退坑？隐藏款的投放概率设置在多少，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消费者的复购欲望，从而让整个卡池的流水达到峰值？
这些，都不是靠感觉和猜测能解决的，而是需要建立在庞大而精准的数据模型之上，进行反复的测算和优化。
而这件事，没有人比沈星苒更适合。
许琛他们数学能考一百四十几分，那是因为他们的水平就到那儿了。而沈星苒能考一百五十分，那纯粹是因为试卷的满分只有一百五。这种级别的数学天赋，用来解几道高考题，简直是暴殄天物。让她来为自己的商业模式构建最底层的数学模型，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作用。
至于孙佳，那更是重量级的存在。
路娴那个短视频账号能持续火爆，除了许琛提供的歌曲质量过硬之外，孙佳那堪称点满了天赋的拍摄和剪辑能力，功不可没。她不仅仅是会拍，更重要的是，她对短视频平台的热点风向，有着一种近乎来自天赋的敏锐直觉。
未来的盲盒生意，想要在线上打开销路，宣传推广是重中之重。而孙佳，就是许琛心中内定的，首席营销官兼王牌导演。
最后，是王浩。
这位死党，看似是团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没有赵圆颖的技术，没有沈星苒的智脑，也没有孙佳的艺术细胞。但王浩有一个最重要的优点老实，听话，执行力强。
在一个初创团队里，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候，乱决策比不决策的危害更大。前者会不断浪费宝贵的资源，加速团队的灭亡；而后者，了不起只是维持现状，不思进取。
王浩，就是那个能确保所有指令被不折不扣执行下去的，最稳定的后勤与行政保障。
一个团队，各司其职。
许琛要做的，就是那个掌舵的人。
“可以。”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因为路娴的豪言壮语而变得有些微妙时，路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同意了。
但这位商界巨擘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话题。他同意的，只是一个合作的开端。
“你的商业模式很有趣，我也认可它有成功的可能性。”路远山看着许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尖锐而现实。
“但是，你的远期规划是什么？”
“第一，设计。盲盒的核心是内容，光靠现有的IP授权，只能吃存量市场。想要做大，必须要有自己的原创内容和二次创作能力。你的设计团队在哪里？”
“第二，生产。粘土手办，你的生产能力在哪？想要规模化，就必须要有稳定的生产线。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第三，销售。线上短视频引流，线下铺设渠道。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团队去运作。你的人，从哪里来？”
路远山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许琛这个看似完美的商业构想之下，那些最薄弱、最致命的环节。
会议室里，王律师的助理们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些问题，他们刚才在做评估的时候也曾讨论过，但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对于一个初创项目来说，这些都是短期内无解的难题。
面对路远山的灵魂三问，许琛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说实话，这些问题，他自己也并没有一个完全清晰的答案。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这个宏大的构想，搭建一个最基础的框架而已。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选择夸夸其谈地画大饼，而是给出了一个最坦诚，也最真实的回答。
“路叔叔，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都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挑战。”
许琛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自信从容的微笑。
“但是，我认为，一条全新的赛道，它的路线图，从来不是在起点就能被完整规划出来的。它需要的是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地试错，不断地调整，最终才能找到那条最正确的路。”
“至于您问我的团队在哪里……”
许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几个即将结束假期，从天南海北回到江城的熟悉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团队，很快就会集结完毕。我相信，路不是靠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靠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路远山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明亮的少年，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190章 背靠大树怎么能不用
屏幕里，路远山看着那个眼神明亮、姿态从容的少年，沉默了许久。
那张常年因身居高位而显得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欣赏、无奈与审视的复杂神情。
他身后的王律师团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们跟随路远山多年，深知这位董事长的行事风格。
他可以为了一笔价值百亿的并购案，与华尔街的巨鳄们谈笑风生。
也可以因为一个数据上的微小瑕疵，而将一份精心准备了数月的方案，毫不留情地打回重做。
他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