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无事，他一个电话把王浩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干嘛？驾校。”
“走！”
对于十八岁的男生而言，高考结束，最期待的就是那本可以通往自由与远方的驾照。
驾校规定考试必须年满十八，但报名没有限制。
何况许琛和王浩，家里都有车，平日里没少被自家老爹带着去空地上“体验人生”。
许琛甚至在高二那年，就已经能开着家里的老SUV，在废弃场地上随意撒野了。
两人来报名，本质上就是为了那个合法的证件。
他们没打算跟教练斗智斗勇。
交了六千多块报名费，录了指纹，这事就算办妥了。
从驾校出来，许琛直接打了辆车。
“师傅，学府小区。”
在物业中心签完字，拿到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许琛领着王浩，溜溜达达地走向自己的新家。
一路上，王浩的嘴就跟租来的一样，叨逼个没完。
“我靠，琛哥，你这直接人生赢家了啊！”
王浩跟在许琛身后，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四处看，满脸都是酸溜溜的羡慕。
“高中一毕业，就在市中心搞了套LOFT，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吱呀”
当许琛用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
王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了门口。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足足二百平的开阔空间，挑高的客厅敞亮得惊人。
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阳光整个迎了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黄。
最离谱的是，客厅外面，竟连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铺满了绿油油的草坪。
王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颗刚被高考摧残过的心，此刻被一种名为“我最好的兄弟不是人”的巨大冲击力给填满了。
“卧……槽！”
王浩一个箭步冲到阳台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的小院，声音都变了调。
“落地窗！这必须改成全景落地窗！”
“这也太爽了！晚上直接在院子里就能搞烧烤啊！”
房子是精装修，地板、墙面、水电都已弄好，厨房和卫生间的基础卫浴也一应俱全。
在王浩看来，这房子买点家具就能直接开趴体了。
许琛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王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房子原本的设计，满足不了我的要求。”
“二楼那两个房间，一楼的书房、浴室，还有这个阳台，全都要敲掉重来。”
许琛的计划里，这套房子从来不是用来住的。
它未来的定位，是一个功能性极强的……娱乐基地。
“今天过来，主要是等设计师现场沟通。”
许琛看着一脸懵逼的王浩，解释道。
“之后房子的改造进度，可能就要麻烦你，多帮我盯着点了。”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
王浩一听这个，立刻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能亲眼见证一套梦幻住宅的诞生，他兴奋还来不及呢。
许琛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着丢下最后一句话。
“按霍设计师的计划，硬装改造，一周搞定。”
许琛和王浩在新房里面也没等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开门的是许琛，门外站着的，正是设计师霍亚薇。
只是，眼前的这位，和初次见面时那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都能走出雷厉风行气场的飒爽女强人，判若两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脸上未施粉黛，白皙的皮肤下，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浓重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萎靡的疲惫感，仿佛刚刚通宵打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霍设计师？”许琛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让她进来。
跟在后面的王浩更是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琛哥花重金请来的设计师，可这卖相……怎么看都像是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霍亚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图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动作依旧麻利，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明显泄了。
许琛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道：“霍设计师，其实你不用这么赶的，我这边没那么急，一周硬装搞定也只是个理想化的说法，一切还是以身体为重。”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人家设计师也是人，不是生产队的驴，没必要为了自己这点事，把人往死里逼。
“噗……”霍亚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苦笑出声，摇了摇头。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自嘲：“许先生你误会了，我这两天搞得这么狼狈，还真不是因为你这边的设计难度有多高。”
她顿了顿，找了个空地上的塑料凳坐下，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终于愿意袒露自己的困境。
“主要是……我自己的设计公司，租约到期了，房东不续租。这两天白天我都在忙着搬东西，清算资产，只有晚上才有时间静下心来给你做设计。”
“啊？公司？”王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插了一嘴。
霍亚薇的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混杂着梦想破碎的苦涩与不甘的笑容。
“嗯，开了两年，也亏了两年。”她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大学时期设计比赛得来的奖金，还有家里支持的一些钱，全都赔进去了。现在，算是彻底一穷二白，还欠着点外债。”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许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这单生意来得及时，我可能连跟着我一起奋斗了两年的那几个员工的遣散工资都付不起了。”霍亚薇自嘲地笑了笑，“即使这笔遣散费，加起来也只不过五万多块钱。”
王浩听得目瞪口呆，他一个还没踏入社会的高中生，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成年人世界的残酷与辛酸。
许琛倒是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霍亚薇报出的那个三十万的预算。当时他只觉得专业，现在回想起来，却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他忍不住问道：“霍设计师，我有点好奇。三十万的预算，要包括设计费和所有装修材料，按照你给出的那些材料规格来看，这个价格……怎么都不够吧？你这样半卖半送的，岂不是亏大了？”
无论是录音棚的专业声学材料，还是电竞房那些高端的线路模块，都不是便宜货。三十万能把基础硬装做好就不错了，想达到霍亚薇设计图里的效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亏肯定是亏的。”霍亚薇倒是回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
她指了指空旷的房间，解释道：“我那个公司倒闭，库房里还存着一批之前项目剩下没用完的高级材料。这些东西，现在不用也是折价处理给回收商，那还不如折价用在你这里，至少能让它们发挥出本该有的价值。”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对那些材料的爱惜，像是在看自己即将远嫁的孩子。
“反正，等把你这边的项目弄完，把该还的钱还清，我也就彻底解脱了。”霍亚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但那释然背后，却藏着更深的落寞。
“之后有什么打算？”许琛追问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打算。”霍亚薇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职业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正儿八经找个大点的设计公司去上班，从头做起呗。要是人家看不上，大不了就去考设计院，总归是有地方可以收留我的。”
嘴巴上是这么说，但许琛明显能看出她言语间的那份不甘和言不由衷。
一个曾经拿过国际大奖、有着自己独立工作室和设计理念的骄傲设计师，让她重新回到格子间，去听甲方的指挥，去执行别人的理念，那种落差，无异于将雄鹰的翅膀折断，再把它关进鸟笼。
不过，许琛此刻并没有兴趣去深究别人的私事，更没兴趣扮演什么救世主的角色。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房子。
“闲话就说到这吧。”许琛主动切换了话题，“我们还是来看看设计方案。”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霍亚薇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她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明亮的光芒，那种光，属于一个创作者在面对自己心爱作品时才会有的神采。
她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许琛和王浩，同时摊开手中的图纸，开始逐一给许琛介绍起各个房间的改造设计来。
“许先生你看，这是二楼的整体改造方案。”霍亚薇的指尖在图纸上滑动，声音也恢复了初见时的清亮与自信。
“按照你的要求，二楼原本的两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全部打通。左侧，我会用双层隔音板和专业的声学材料，为你隔出一个十五平米的专业录音棚，包含一个独立的控制室和录音间。所有的墙体、天花板和地板，都会进行浮动处理，最大限度地隔绝震动和噪音。这是具体的声学模块设计图……”
她讲得极为细致，从材料的选择，到线路的预埋，再到空气循环系统的构建，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专业到让王浩这个外行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录音棚的对面，就是你的电竞房。”霍亚薇翻开另一张效果图，王浩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效果图上，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空间跃然纸上。两套顶级的电竞设备背靠背放置在房间中央，周围是环绕式的氛围灯带。墙壁上，预留了巨大的投影幕布位置，天花板上，甚至还设计了专业的环绕音响系统。
“这里的重点是散热和线路管理。”霍亚薇指着图纸上的细节，“所有的电源线、网线、视频线，都会通过地下的线槽和墙内的管道进行隐藏式布局，保证桌面上绝对的整洁。同时，我会加装一套独立的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确保即使在夏天，两台顶级主机全功率运行，房间内的温度也能保持在最舒适的范围。”
她一边说，一边调出3D模型，在电脑上进行着旋转和缩放，将每一个角落的设计都清晰地展现在许琛面前。
第192章 市场调研
许琛虽然有系统灌输的各种知识，但在建筑设计这方面，他确实是个门外汉。不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亚薇方案中的专业性，以及那种将客户需求放在首位的用心。
王浩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他几乎是趴在电脑屏幕前，眼睛里闪烁着名为“羡慕嫉妒恨”的光芒，嘴里不停地发出“卧槽”、“牛逼”之类的单音节感叹词。
设计方案的沟通很顺利，除了美观感受，霍亚薇的专业性让许琛省去了很多麻烦。王浩也很快清楚了自己的任务，那就是从明天起，他就要告别睡到自然醒的幸福生活，一大早来这里，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施工队干活。
“施工队你放心，”霍亚薇合上电脑，脸上的疲惫再次浮现，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欣慰，“我请的是合作了很多年的老队伍，手艺和口碑都信得过，也都是熟练工。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进场开始拆墙。”
说起来，霍亚薇的公司黄了，但她手下的那支施工队却不缺活。他们的下家，还是霍亚薇拜托自己设计院的学长帮忙联系搞定的，确保了这帮跟着她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们，不会因为自己创业失败而丢了饭碗。
许琛看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如同霍亚薇这样，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的时候，还处处为别人考虑的创业者，真的不多见。但或许也正因为她总是为别人考虑，心不够硬，手不够黑，才很难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经营下去。
当然，许琛虽然感慨，但也仅仅是感慨一下。他不是圣母，没有普度众生的爱好。
和霍亚薇商定了具体的施工时间和细节之后，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交给了王浩来处理。
送走了霍亚薇，王浩还沉浸在即将拥有一套顶级“开黑基地”的兴奋之中，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跟许琛保证：“琛哥你放心！明天我早上七点就到！保证把这帮师傅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绝对不让他们偷工减料！”
许琛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笑了笑，给他泼了盆冷水：“行了，你也别太紧张，人家是专业团队。你主要就是每天过来看看进度，拍点照片发给我就行，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给霍设计师打电话。”
“那你呢？”王浩好奇地问，“你这个正主不来盯着？”
“我？”许琛双手插兜，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丢下一句理直气壮的话。
“我得想办法搞钱去。”
王浩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