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近十年来，江南省从未出过这样一例。
“我的天！我是在做梦吗？我们班出了两个省状元？！”孙佳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沈星苒又蹦又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路娴站在许琛身旁，那双向来飒爽的眸子里也漾满了纯粹的喜悦，她抬手，毫不客气地在许琛的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嘴角是压不住的上扬弧度：“可以啊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这份并列第一的荣耀，也直接导致后续的排名顺延，江南省今年的高考榜单，没有第二名，直接从第三名开始。
这个第三名，也正是他们熟悉的人赵圆颖。
至于某个曾经在摸底考试后试图挑衅，拦住他们去路的家伙，此刻大概已经在某个角落，默默筹备着来年的复读了。人生的赛道上，有些人一旦被甩开，便再也看不到前方的车尾灯。
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此刻的“秘密基地”里，只有纯粹的欢喜。
路娴的文科成绩也很快查了出来，687分，全省排名第52名。
这个成绩对于以理科见长的江城四中而言，已经是一个极其耀眼的数字。路娴进入她心心念念的江南大学中文系，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孙佳的理科成绩是683分，虽然比不上前面几位那么惊世骇俗，但这个分数也稳稳地够上了江南大学大部分专业的分数线，按照历年的录取情况看，只要志愿填报得当，进入江南大学的希望非常大。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还是王浩。
这个三摸时还只有570分，在奋进预备营里苦苦挣扎的家伙，在高考的考场上仿佛有如神助，竟然考出了607分的超水平发挥。
“卧槽！我上六百了！”王浩看着自己的分数，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许琛，“我他妈的不是在做梦吧！”
这个分数虽然距离江南大学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但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江城理工大学的优势专业录取范围内。
江南省本身就是国内高新科技企业云集的重点区域。
江南大学的王牌专业是软件工程，同时在物理、化学等理论学科上也底蕴深厚，是省内当之无愧的学术龙头。
而江城理工大学，则以其顶尖的机械自动化专业闻名全国，毕业生向来是各大制造企业争抢的香饽饽。
王浩能考上这里，选择一个王牌专业，也算是对他这最后半年的拼搏，给出了最好的回报。
成绩尘埃落定，狂欢过后，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对于这群早已确定了目标的人来说，现在无非就是和学校谈条件的时候了。
江城四中，今年可谓是名声大噪。一口气包揽了全省理科前三，更有一对分数、排名都完全相同的并列状元。最关键的是，这群顶尖的学子，竟然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燕北大学的橄榄枝，集体选择了留守本地的江南大学。
这份天大的厚礼砸下来，江南大学若是再不拿出点十足的诚意，别说许琛他们不答应，恐怕各个家庭的家长也都会有意见。
……
江南大学，招生办公室内。
招生办主任楚峰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电话握得死死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实际上，如果不是苏云芷教授提前给他打过招呼，透露了女儿沈星苒和许琛的意向，这会儿功夫，眼看着燕北大学的人都冲到学生家里去了，楚峰怎么可能还坐的住，早亲自杀上门去了。
但就算是这样，楚峰依旧紧张得要命。在录取通知书没有正式发出，学生没有最终确认之前，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这群孩子，可都是能为江南大学在全国高校面前挣足脸面的宝贝疙瘩，一个都不能少！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岔子……”楚峰心里默念着。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上午十点左右，他那部被寄予厚望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苏云芷教授。
楚峰一个激灵，几乎是秒接了电话：“喂！苏教授！”
电话那头，苏云芷温和的声音传来，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好好好！我们马上到！”楚峰连声应着，挂断电话，大手一挥，对着办公室里早已严阵以待的几位骨干老师吼道：“都别愣着了！立刻！马上！跟我出发！”
他一声令下，几位老师立刻行动起来，抱着文件夹，跟着楚峰就往楼下冲。
坐上学校的公务车，司机正要发动，一位年轻的老师拿着手机，比对了一下导航上的地址，忽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楚主任。”
“什么事？快说！”楚峰正心急如焚。
年轻老师指了指车窗外，又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图，脸上表情有些古怪：“这个地点……好像……好像就在咱们学校对面？”
“什么？！”
楚峰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导航上那个鲜红的终点标记，赫然就在江南大学南门的马路对面，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几分钟后，楚峰带着两位手下，一行三人，有些懵逼地站在学府小区气派的单元门口。
作为在江南大学工作了半辈子的“老江大”，楚峰当然清楚对面这个小区的分量。
紧邻江南大学的黄金地段，让学府小区的房价本就居高不下。
更何况，这里主打的是最新概念的第四代品质提升房，户型少有小于一百五十平米的，家家户户都有空中花园和超大露台。这种房子，因为其独特的概念和优越的品质，即便价格远高于周边其他楼盘，依旧卖得相当不错，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之一。
不过，让楚峰感到恍惚的，并非是学生能住进这样的豪宅。毕竟，能培养出省状元的家庭，家境优渥一些也实属正常。
真正让他感到心头巨震的，是苏云芷教授在来往交流的信息里，不经意间透露的一个情况。
这套房子，是学生自己买的！
不是家人支持，不是他人赠送，而是这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少年，靠自己花钱买下的！
千万级别的房产！
楚峰一时间有些失神。他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不是在埋头苦读，就是在偷偷看武侠小说。可现在的高中生，竟然在上大学之前，就已经积累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年少有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某些人实实在在的人生轨迹。
楚峰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如果学生本身就不缺钱，那么学校这边准备的“高额入学奖金”和“学杂费全免”这些条件，吸引力无疑会大打折扣，很可能只是个添头，成不了决定性的关键因素。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不管怎样，人已经到了，总要进去谈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示意身后的老师上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正是许琛。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T恤，脸上挂着清爽从容的笑容，那双黑色的眸子深邃而明亮，丝毫没有面对大学招生主任的局促与紧张。
“楚主任，几位老师，快请进。”
更让楚峰感到意外的是，当他走进那间宽敞明亮得不像话的客厅时，发现自己这次招生的三个核心目标，竟然全都在这里。
并列第一的许琛和沈星苒自不必说，那个考了全省第三的女孩赵圆颖，也安静地坐在长桌旁，看到他们进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填报志愿这种关乎未来的大事，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同学，也很难做到像现在这样，毫不避讳地聚在一起，共同面对学校的招生团队。
楚峰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主场主人般的许琛身上。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少年，恐怕就是这个小团体里负责拍板拿主意的人。
他的心里，对许琛的好奇与重视，又加深了几分。
没有过多的寒暄，楚峰也是个讲究效率的人，他开门见山，直接将学校能给出的最优条件摆在了桌面上。
“许琛同学，沈星苒同学，赵圆颖同学，首先，我代表江南大学，对三位取得的优异成绩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楚峰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和蔼笑容，“学校这边经过讨论，决定给予三位同学最高规格的新生待遇。首先，大学四年的学杂费将全部免除；其次，入学时将一次性发放二十万元的奖学金；每年的国家级、校级奖学金，只要符合条件，也都会优先考虑。”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条件：
“另外，如果三位选择就读我们学校的物理、化学、数学等基础学科，只要通过校内的科研水平测试，便可以直接跳过基础课程，加入由教授亲自带队的科研项目组，提前接触最前沿的学术研究。
这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江南大学能拿出的所有顶级资源了。
然而，许琛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楚峰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慌。
“感谢学校和楚主任的好意。”许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诚恳，“学校给出的基础条件已经非常好了，我们没有任何意见，也非常感激。”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楚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们这边，有一个额外的条件，希望学校能够考虑。”
“请讲。”楚峰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这样的，楚主任，”许琛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您可能也知道，我们几个同学在高考前，就已经组建了一个小小的创业团队。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在入学后，得到学校在大学生创业方面的一些扶持。”
“创业扶持？”楚峰愣了一下。
“是的。”许琛点了点头，“我们需要的倒不是资金上的直接扶持，这个年头，经济下行压力大，我们也能理解学校的经费紧张。我们更希望的，是学校能够从政策层面，给予我们一些支持。”
他看着楚峰，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想法：“比如说，在我们项目需要融资贷款时，学校能否帮忙进行信用背书。又或者说，在学校内部的创业宣传、资源对接等活动上，能否给予我们一定的便利和倾斜。”
许琛没有提任何关于课业、学分方面的便利，但这种话，本就是潜规则。一个聪明的学生，绝不会把这种要求摆在台面上。
楚峰在高校里工作了半辈子，这点人情世故自然一点就透。
他沉默了。
许琛提出的这些条件，看似没有让学校花一分钱，但实际上，每一条都牵扯到学校的声誉和资源调配，远比直接发一笔奖学金要复杂得多。
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招生办主任能够决定的范畴。
楚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自信从容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苦笑。
“许琛同学，你提的这些条件……非常有想法，也很有远见。但是，这些已经不是我能当场拍板定下来的了。我需要……向主管教学的副校长请示汇报。”
第215章 江南省的前几名都疯了么？
楚主任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一架忽上忽下的过山车。
兴奋是真实的。
一口气将江南省理科的前三名全部收入囊中，这种泼天的富贵，他干了半辈子招生工作，也是头一回遇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绩了，这是足以载入江南大学校史的功勋。
可头疼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气度从容得不像话的少年，太阳穴便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这群孩子，还没入学呢，就已经搞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创业项目。
大学生创业，这个词在十几年前，还带着一层理想主义的金色光环，是新鲜事物，是值得学校倾力扶持的创新之举。那个年代，也确实诞生过不少惊才绝艳的项目，它们不仅解决了毕业生的就业问题，更为学校带来了实打实的名声与资金收益。
但时代变了。
如今的创业赛道，早已不是蓝海，而是拥挤不堪的红海。真正能杀出重围的项目凤毛麟角，更多的，是学生们为了给自己的履历镀金而炮制出的“PPT项目”。听起来天花乱坠，实际上虚有其表，目的只是为了在毕业简历上添上“创始人”这光鲜的一笔。
在楚峰看来，许琛的这个项目，即便已经拿到了蔚蓝投资的注资，多半也属于后者。
一种“大人给钱，小孩学习”的履历项目。
项目的盈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孩子在这个过程中体验一把“商业实战”，学到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蔚蓝投资家大业大，亏得起这笔钱。
但江南大学不一样。
学校的声誉是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支持一个创业项目，需要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远比想象中要大。资金支持都还是小事，最怕的是，学校倾力扶持的项目，最后悄无声息地失败了，那才是对学校名声最沉重的打击。
“我们不与燕雀同行，我们生来就是鸿鹄。”楚峰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他看着眼前这几个眼神里都带着光的少年少女，心中忽然有些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