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剂强效兴奋剂,瞬间注入了这群被枯燥训练折磨了一周的年轻人体内。
“我靠!玩真的啊?”
“野外生存?是跟某爷那种一样吗?嘎嘣脆,鸡肉味?”
“露营啊!听起来就好刺激!”
男生们的热血被轻易点燃,就连平时最怕苦怕累的几个,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兴奋与期待。一周的与世隔绝,已经让他们对任何能打破单调生活的新鲜事物,都抱以最热烈的欢迎。
在他们单纯的想象中,这所谓的野外生存,大概就像是童子军的夏令营,一群人带着装备,在风景秀丽的山林里野餐、露营,晚上围着篝火唱歌,第二天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徒步比赛。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他们背上教官分发的、沉甸甸的行军背囊时,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那几乎要把人压垮的重量面前,碎成了齑粉。
“这……这里面装的什么?石头吗?”一个通讯工程专业的男生龇牙咧嘴,背囊刚上肩,他就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每个人的背囊里,都塞着一个单人帐篷、睡袋、不同种类一套炊具、急救包,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的物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公斤。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三公里处的二号高地!出发!”
少尉教官一声令下,队伍便在哀嚎与抱怨声中,踏上了前往指定营地的征途。
三公里的山路,听起来不远,但对于这群背负着二十公斤重物、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学生而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崎岖不平的山路,湿滑的苔藓,以及那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上坡,无情地消耗着所有人的体力和耐心。
等他们终于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抵达那片位于半山腰的平地时,几乎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像一群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咸鱼,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教官说了,下午四点前,必须完成营地搭建和午饭,否则全员扣分!”罗彬喘着粗气,将教官的指令传达给众人。
然而,累到虚脱的十二个人,此刻谁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搭什么帐篷啊,让我先歇会儿……”
“饿死了,谁会做饭啊?”
“做饭?用什么做?柴火呢?水呢?”
“最关键的是,厕所怎么办?总不能就地解决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弱弱地提出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营地,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我觉得应该先把帐篷搭起来,不然晚上没地方睡!”
“不行!吃饭最大!得先派人去找吃的,再找人生活做饭!”
“都别吵了!先挖个厕所才是正经事!人有三急懂不懂!”
十二个人,十二张嘴,叽叽喳喳,吵作一团。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每个人都想指挥别人,但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傅晨翔靠在一棵树上,擦着汗,一脸不耐烦地嚷嚷道:“找吃的?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吃的?别把我们当野人了,我看还是赶紧把帐篷搭起来,等着教官送饭吧!他们总不敢真的把我们饿死吧。”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好几个人的附和。
眼看着十几分钟过去,别说营地了,连一块地都没平整出来,所有人还在为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问题争论不休。
“都停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的嘈杂。
是许琛。
他一直靠在一块岩石旁,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此刻终于站了出来。
少年身姿挺拔,汗水浸湿了他的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钩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眸扫过众人,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再吵下去,天黑了我们都得饿肚子。”许琛叹了口气,走到人群中央,“现在,我问,你们答。”
他这副不容置喙的姿态,让傅晨翔心里有些不爽,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罗彬一把拉住。
“班长说得对!大家都听班长的!”罗彬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力挺。
许琛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直接开口问道:“我们十二个人里,有谁以前跟家里人出去露营过,会搭帐篷的?举手。”
话音落下,两个来自通讯工程专业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好,你们两个,把我们所有的帐篷都搭起来。地方就选在那边,地势平坦,也背风。”许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第二个问题,谁会做饭?不是煮泡面那种,是正经的生火做饭。家里开饭店的,或者对自己的厨艺特别有信心的,站出来。”
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憨憨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家是开农家乐的,我从小就在后厨帮忙,应该……应该还行。”
“很好。”许琛点了点头,“你就是我们的大厨了。负责把炊具都清洗干净,然后在这边,挖一个灶台出来。”
“第三,谁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下河摸过鱼,上树掏过鸟窝,或者认识山里哪些东西能吃的?”
这一次,三个看起来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男生站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俺……俺会下套子抓野鸡。”
“行,你们三个,就是我们的‘狩猎小队’。”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们的任务最重,负责解决我们十二个人的口粮问题。”
短短几个问题,十二个人的团队,瞬间被划分成了几个职能清晰的小组。
许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以傅晨翔为首的,剩下的几个一脸茫然的“城市少爷”身上。
“剩下的人,也别闲着。”许琛的语气依旧平淡,“傅晨翔,你带一个人,去那边林子里,捡干柴,越多越好。陈畅,你负责把所有人的背囊打开,把物资分类规整好,让我们知道自己手里都有什么。剩下的人,帮搭帐篷的清理地面,把石头和树根都弄干净。”
一番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的指令下达,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之前还在争吵不休的众人,此刻都有些发愣地看着许琛,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傅晨翔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许琛的安排,几乎是当下最优的解决方案。
“都听明白了吗?”许琛环视众人。
“明白了!”罗彬第一个大声响应。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过神来,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也知道再耗下去不是办法,只能各自领了任务,行动起来。
一时间,原本混乱不堪的营地,竟奇迹般地变得井然有序。
搭帐篷的开始平整土地,研究说明书;炊事组叮叮当当地开始清洗锅碗瓢盆;后勤组则在陈畅的带领下,将各种物资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班长,那你干嘛?”罗彬看着已经开始运转起来的团队,凑过来问道。
“我?”许琛拿起背囊里配备的一把多功能工兵铲,掂了掂,“我跟‘狩猎小队’一起去。”
他拍了拍肚子,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大实话:“野外生存,吃饭最大。不管能找到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完,他便领着那三个农村出身的男生,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山林。
下午三点半,少尉教官领着几名士兵,开始巡查各个小组的营地情况。
他们去看的第一个点位,现场简直惨不忍睹。帐篷搭得歪七扭八,像是被风吹过的破布;灶台挖得深一块浅一块,别说生火,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塌;一群人正围着一堆湿漉漉的树枝,用野外点火器点了半天也点不着,熏得一个个眼泪直流。
少尉教官的脸黑得像锅底,毫不留情地给这个小组的评分表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差”字。
接连看了几个小组,情况都大同小异,最好的一个,也仅仅是勉强把帐篷搭了起来,至于午饭,连影子都还没见到。
“这帮小子,真当是来郊游的!”少尉教官的耐心几乎被消磨殆尽。
然而,当他们走到许琛所在的小组营地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平整的空地上,六顶墨绿色的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地钉打得结结实实,防风绳也拉得笔直;营地中央,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台已经成型,旁边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干柴;炊烟袅袅升起,一口大锅架在火上,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鱼汤香味,混合着某种菌菇的鲜香,在林间弥漫开来。
几个负责后勤的同学正围在火堆旁,不时地添着柴火,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这……这画风跟前面那几个难民营一样的点位,也差太多了吧?
“你们……你们的午饭都做好了?”一名跟着巡查的士兵,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是啊教官!”罗彬看到教官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刚炖好的鱼汤,还有我们班长带人从山里采回来的蘑菇,香着呢!”
少尉教官走到锅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只见奶白色的鱼汤里,翻滚着几条处理干净的溪鱼,还有不少切成片的野生菌菇,旁边的小盆里,甚至还码放着一堆洗干净的、不知名的野菜。
这哪里是野外求生,这简直就是野外开火锅派对!
少尉教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转头看向罗彬,问道:“谁组织的?”
“是我们班长,许琛!”罗彬毫不犹豫地将功劳推给了许琛,还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拿着工兵铲,在一个背风的坡地挖着什么的许琛,“喏,班长这会儿正带人挖厕所呢。”
少尉教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在射击场上给了他极大惊喜的少年,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挖着土,动作标准,干劲十足,没有半点偷懒的样子。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和笔,在属于许琛的那一栏军训评价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拥有极高的组织能力与团队领导力,建议重点观察培养。”
他很清楚,这份评价,将会随着所有新生的档案,一起被送到信息院的院领导办公桌上。
在江南大学这个精英云集的王牌专业里,军训的表现,从来都不只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它是一个人综合素质最直观的体现,也是学校筛选和挖掘“好苗子”的第一道关卡。
而许琛,毫无疑问,应自己的表现赢得了该有的评价。
第267章 一个都不能少
傍晚的山林,炊烟袅袅,将最后一缕夕阳的余辉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烟火气。
事实证明,有吃有喝,吃饱了就不会瞎闹腾。这句话,对于一群初次体验野外求生的大学生而言,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当许琛配合着那三名农村出身的“狩猎小队”成员,利用简单的陷阱,幸运地抓到两只肥硕的野鸡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那两只鸡看起来并不像是纯粹的野生品种,更像是基地那边为了增加趣味性和挑战性,刻意投放在山林里的“资源包”。
但这并不妨碍众人将捕获它们的功劳,全部记在了许琛和狩猎小队的头上。
清水煮鸡,再配上从山涧里摸上来的溪鱼和采摘的野生菌菇,一锅汇集了山野精华的浓汤,在简易的灶台上“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散发出足以让人口水决堤的霸道香气。
每个人的背包里其实都配发了军用的压缩饼干,那玩意儿干巴巴的,单吃简直是一种折磨。可此刻,将坚硬的饼干泡在滚烫鲜美的鸡汤里,待其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再送入口中,那滋味,竟是说不出的满足与幸福。
虽然十二个人分两只鸡,每个人到手的鸡肉并不多,但那种在饥肠辘后,用自己的劳动换来一顿饱餐的成就感,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
劳累了一整天,再回到自己亲手搭建的、牢靠的单人帐篷里,几乎是头刚沾到睡袋,不一会儿功夫,此起彼伏的酣睡呼噜声便在小小的营地里响成了一片交响乐。
根据许琛的安排,十二个人被分成了六组,每组两人,轮流守夜。背包里那块老式的行军怀表,成了他们划分时间的唯一依据。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挂着露珠的帐篷上时,众人还没来得及生火做早餐,少尉教官便如幽灵般出现在了营地。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许琛面前,将一个看起来像是加了厚重三防外壳的手机一样的东西,交到了他手上。
“这是今天的军训环节,二十公里越野徒步。”
许琛接过设备,点亮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并非熟悉的手机界面,而是一张简化的电子地图。地图上,两个红点正在闪烁,一个标注着“当前位置”,而另一个,则在地图的另一端,清晰地标注着“终点”。
地图下方,一行冰冷的数字,显示着两个红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二十公里。
“你们需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赶到定点区域,夺旗获得胜利。”少尉教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要求是必须全员到达,少一个人都不算到。”
教官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苏醒的营地。
基地所在的这片山林,其实属于比较平坦开阔的地界,并没有太多陡峭难行的路段。单纯走二十公里,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咬咬牙也能完成。
但问题是,要背着那重达二十公斤的行军背囊走完这二十公里,这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负重行走和日常散步完全不同。二十公里的路,就算是平坦的下坡路,普通人也得走上三个小时。如今负重前行,再加上途中必要的休息时间,没个五、六个小时根本不可能走完。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陈畅这样典型的书呆子,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体育课都恨不得请假,让他背着二十公斤的负重走二十公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这是军训的硬性规定,容不得任何人讨价还价。
罗彬打听到的往届情况更加残酷:每年都有学生走到傍晚才抵达终点,饿了一天没饭吃,哭闹撒泼都没用,甚至还得连累跟着他们的教官也一起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