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星苒看来，许琛的选择很不理智。
她不希望他因为一时兴起，而卷入到这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里去。
看着女孩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关心，许琛心中一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星苒，你还是没有商人的思维啊。”
沈星苒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愣，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许琛嘿嘿一笑，眼底闪烁着看穿一切的精明。
浑水？麻烦？
在沈星苒看来，那二十万的投资失败，是一个巨大的“天坑”，是学校历史上的一个污点，谁沾上谁倒霉。
但在许琛眼里，这恰恰是整件事里，最诱人、最核心的价值所在！
如果只是想成立一个新社团，他需要从头开始，走流程，报审批，跟无数个社团去竞争学校那点可怜的场地和资源。
可现在，因为这笔烂账的存在，游戏社成了一个谁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以“背锅”为代价，直接拿下旧体育馆二楼那上千平方米黄金宝地的机会！
区区二十万的账面亏损，换来一个设施齐全、潜力无限的独立开发工作室的长期使用权？
这哪里是坑啊！
这他妈简直是血赚！
第278章 通关少女
许琛看着沈星苒那双清彻如水，却写满了“我不理解”的眼眸，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甜品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课堂上吸引走神学生的老师。
“你觉得，接手游戏社最麻烦的是什么？”许琛循循善诱地问道。
沈星苒抿了抿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轻声回答：“是那二十万的欠款，还有……之前抄袭失败留下的坏名声。大家都不看好，想重新开始，招募成员都会很困难。”
这确实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的困难。一个背负着债务和污点的社团，就像一个信用破产的人，谁敢轻易接近？
“没错，但你换个角度想。”许琛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沈星苒看不懂，但却觉得异常明亮的光芒，“正因为有这二十万的烂账，和这个谁都不想碰的烂摊子，它才有了被我拿下的价值。”
“二十万，对于一个学生社团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于一家公司，尤其是一家想要在大学里建立自己技术班底的公司来说，多吗？”
沈星苒摇了摇头。她虽然对商业不甚了解，但也知道，POP UNICORN如今的体量，二十万，确实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所以，这二十万的欠款，不是负债，而是门票。”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一张能让我以极低成本，直接拿下旧体育馆二楼那上千平米黄金宝地的入场券。”
“名声臭了，没人愿意来，这也不是问题。我本来也没打算从大一新生里招人。我要的，是那些在各个项目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有技术、有经验的学长。只要我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项目和待遇，他们为什么不来？”
许琛的声音平静而自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问题的核心上。
“至于顶着失败的阴影……星苒，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只要我们能做出一个成功的游戏，三年前那点破事，谁还会在意？”
一番话说完，沈星苒彻底呆住了。
她发现，自己眼中的一个个“麻烦”和“困难”，在许琛的口中，竟然都变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和“机会”。这种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思维方式，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某种危险而又迷人的魅力。
看着女孩那副被自己的“歪理邪说”冲击到世界观的呆萌模样，许琛心情大好，忍不住伸出手，想像高中时那样揉揉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在餐厅这种公众场合不太合适，便悻悻地收了回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具体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麻烦。”许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蹙，开始说起自己真正的困扰。
“这个游戏社，名义上归信息院管理，但当初那二十万的投资，走的是校团委那边的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现在就卡在这里，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信息院的领导说了算，还是团委那边更有话语权。”
“两边我都不认识人，贸然找上门去，估计人家连话都懒得跟我说。”
许琛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初步的打算：“我本来想着，这两天抽个空，去找一下当初招生办的楚峰主任。他路子广，人脉多，看能不能让他帮忙牵个线，介绍一下两边的负责人。”
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沈星苒，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古怪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恍然，还有一丝想笑又拼命忍住的复杂神情。
等到许琛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困难和初步计划说完，端起杯子准备再喝口水时，才发现女孩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许琛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沈星苒没有直接回答，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眨了眨，像是确认什么似的，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校团委那边，负责创业扶持项目的老师，对吗？”
“对啊。”许琛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然后，他就看到沈星苒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女孩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手机，解锁，然后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妈妈。”
沈星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柔和，但落在许琛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妈妈？苏云芷教授？
他正发懵，就听见沈星苒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将许琛遇到的困难迅速讲解了一遍。
随后，沈星苒又接连应和起来：“嗯，我跟许琛在一起吃饭。……嗯，他现在就有空。好的，我知道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沈星苒挂断了电话。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许琛，清冷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我妈妈说她现在正好在办公室，让你直接过去找她。”
许琛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被接连冲击了两次。
一次是被自己，一次是被沈星苒。
他辛辛苦苦分析利弊，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甚至都准备好了要怎么去跟楚峰主任“套近乎”、“拉关系”，结果……
先天关系圣体就在我身边？
看着许琛那副呆若木鸡的傻样，沈星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似乎很享受看到许琛这副吃瘪的表情，这让她感觉，眼前这个总是从容自信、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同龄人的、接地气的可爱。
……
当懵懂的许琛，根据沈星苒发来的定位，一路晕乎乎地走到学校行政大楼的五楼时，他整个人依旧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中。
胡思乱想着，他已经站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
深红色的实木门，门边挂着一块锃亮的黄铜铭牌。
许琛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也就在看清铭牌上那几行烫金大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江南大学团委副书记、研究生院副院长苏云芷】
【经济学院博士生导师】
【江南大学学生创业创新指导中心主任】
一连串头衔，每一个都金光闪闪，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许琛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嘶……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星苒在听到自己要找“团委负责创业项目的老师”时，会是那副古怪的表情了。
合着……人家亲妈就是这个体系最大的BOSS啊！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许琛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自己那颗被“权能力”轮番暴击的小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苏云芷那温和而又知性的声音。
许琛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得素雅而又大气。苏云芷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气质一如既往的温婉优雅，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沉静与威严。
看到许琛进来，苏云芷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星苒都跟我说了。”
“苏阿姨好。”许琛礼貌地问好，然后依言坐下，只是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这位可是被自己当丈母娘对待的，许琛可不敢有半点平日里的懒散。
“军训完，也不见你来打个招呼。”苏云芷亲自给许琛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语气也依旧温和。
但这话明里暗里还是点了许琛一下，显然是觉得许琛还是不够把沈星苒当自己人，显得不够亲近。
“嘿嘿，这不是确实事情多嘛。”许琛挠挠头，这种时候，其实被长辈说两句没什么坏处。
“事情多，还想在学校呢再开辟战场？”苏云芷好笑道，却也没点破许琛的心思。
POP UNICORN的情况，这一个假期她没少听自己女儿讲述。
可以说从外地回来之后，沈星苒就基本是和许琛一起待在创业团队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的，项目就越搞越大。
那个叫做霍亚薇的姑娘，还上了本地新闻。
生意做这么大，许琛没抛头露面，苏云芷以为对方会忙的顾不上学校这边，没想到军训也去了，正常上课也没影响。
现在还有心思在学校内创业。
“你是准备接手游戏社？”苏云芷好奇道。
“嗯，有这个想法。”许琛连忙双手接过茶杯。
苏云芷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让许琛感觉自己那点小九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你的想法很好，用二十万的账面亏损，去盘活一块闲置资产，还能顺便解决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一举三得。”
苏云芷先是给予了肯定，让许琛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许琛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苏云芷话锋一转，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内容却严肃了起来，“即便有我在这里，这件事，恐怕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办。”
第279章 项目责任比开发麻烦
苏云芷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像一盆冷水，将许琛心头那点因为走捷径而升起的火热念头，浇得冷静下来。
“阿姨，您的意思是？”许琛的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苏云芷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目光却始终落在许琛的脸上，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在你之前，其实已经不止一个创业团队，打过游戏社那个场地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