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掌勺,王律师负责烧火,许琛和沈星苒洗菜打下手,赵圆颖则在一旁总指挥。
小小的农家院落里,一时间充满了刀砧声、欢笑声和渐渐弥漫开来的饭菜香气。
或许是真的干活干饿了,又或许是气氛实在太好。
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饥饿。
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珍稀的食材。
就是一锅用土灶慢炖出来的土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一盘用柴火烧出来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有几盘刚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炒时蔬。
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饭菜,却让所有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许琛端着碗,大口扒着米饭,只觉得这顿饭比他两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时不时给文静的沈星苒夹上一筷子菜。
一切,都安逸而妥帖。
第336章 继续下一个地方
绍宴镇的后续收尾,自然有专人负责。
许琛从不是事必躬亲的保母,他的价值在于掌舵,而非划桨。
临走前,他言简意赅。
“圆颖姐,厂房改造和人员培训,你最熟,交给你。”
“王律师,和那个闽商的谈判,底线是长租,价格可以适当放血,核心是盘活厂子。”
王律师郑重推了推眼镜,将要点记下。
真正的硬仗,是在联系上那位背景复杂的闽商之后,那需要许琛亲自坐上牌桌。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赵圆颖家乡之事,只是这趟旅程的序章。
下一站,是为另一位被折断翅膀的天才,续上一个迟到太久的梦。
……
飞机撕开云层,三个多小时后,稳稳降落在北城机场。
窗外的景致,从江南水乡的婉约,切换为北方都市的开阔硬朗。
一夜休整,车队穿行在陌生的街景中。
“我们……这是去哪?”沈星苒看着窗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许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未抬。
“去圆一个梦。”
又是这种谜语人的回答。
沈星苒秀眉微蹙,却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她有一种直觉,许琛总会给她答案。
果然,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许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记得我们公司的美术总监吗?”
“美术?”沈星苒反应极快,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赵飞鱼?”
“对。”许琛终于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也带着一种惋惜。
对于赵飞鱼,许琛的印象是割裂的。
初见时,那是个打扮精致,梳着双马尾,嘴巴里面神神叨叨的中二病患者。
但当她在许琛面前展现才华的瞬间,所有偏见都被碾得粉碎。
那不是才华。
那是天赋。
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恐怖天赋!
一个能把色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顾有文的技术团队,论技术力,国内顶尖。可要让那群整天跟数据模型打交道的糙汉子谈艺术感染力,纯属天方夜谭。
他们的作品,技术上无懈可击,艺术上,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直到赵飞鱼加入。
《口袋精灵》里,小智与皮卡丘初遇,少年清澈的眼眸与漫天炸裂的金黄电光交织。
《海贼》里,索隆败于鹰眼,高举长刀向天怒吼,那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与大海,充满了不屈的悲壮。
这些被粉丝们反复截图,逐帧分析的“名场面”,全都出自赵飞鱼之手。
那种直击灵魂的磅礴冲击力,是故事脚本无论如何也无法赋予的。
可以说,“有文工作室”能一炮而红,赵飞鱼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所以,即便她年轻,喜欢穿着COS衣服在公司里面乱逛,公司内部也无人不服,尊称她一声“小赵总”。
当然,许琛从没想过用一纸合同捆死这种天才,让她跟着顾有文去做原创动画,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他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一件,比事业更重要的事。
当初,这位画坛宠儿流落到江城,并非在传统绘画领域混不下去。
恰恰相反,是因为赵飞鱼太行了!
十二岁拿遍国内青年画展大奖,十六岁,更以一幅《星空下的旧厂房》,斩获分量极重的国际青年艺术家奖。
年少成名,烈火烹油。
赵飞鱼的画,在艺术品市场被炒到了一个成年人看了都乍舌的价格。
然后,悲剧发生了。
车内的气氛,随着许琛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沉重。
“因为画太值钱,动了贪念的,是他的亲舅舅。”
“一个赌徒,欠了巨债,走投无路,深夜撬开了外甥女的画室。”
沈星苒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一晚,他父亲照常去画室巡视的时候,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撬画框的黑影,以为是贼……”
许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
“情急之下,一棍下去,正中后脑。”
“等打开灯,才发现倒在血泊里的,是自己的小舅子。”
“她舅舅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一场由贪婪和愚蠢酿成的家庭惨剧。
许琛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沈星苒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最致命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许琛看向她。
“她舅舅当时想偷的,正是她准备用来在个人画展上压轴的,也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亲人的血,溅在了画上。”
“从那天起,这位视绘画如生命的天才,开始害怕自己的画笔,恐惧那些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的色彩。”
车,缓缓停下。
沈星苒抬起头,当她看清窗外的建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座无比宏伟、圣洁的白色殿堂。
北城国家艺术中心!
国内最高的艺术殿堂!
她瞬间明白了许琛的计划,一股巨大的震撼冲刷着她的心防。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也不是物质奖励。
他要在这里,为那个被悲剧击倒的天才,重新举办一场迟到了太久的个人画展!
这是一种救赎!
“一场……画展?”沈星苒声音发颤,她觉得许琛这个人,手笔大到可怕,心思又温柔到可怕。
但她立刻想到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最无解的死结。
那个心魔的源头。
“可是……那幅画呢?”
她艰难地开口,“那幅最重要的画,怎么办?”
一幅沾着亲人鲜血的画,一个天才画家无法面对的心魔。
这个问题不解决,再盛大的画展,对赵飞鱼而言,都只是一场公开处刑。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许琛看着她写满忧虑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看了看表,目光投向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来。
“别急。”
许琛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答案,来了。”
黑色的商务车门应声滑开。
一道穿着高定西装,气场全开的飒爽身影从车上跨下,正是PU公司如今当之无愧的CEO,霍亚薇。
不过,这位大总管一下车,看到好整以暇等在那里的许琛,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许大老板,你可真行啊。”霍亚薇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话语里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我那边上千万的合同字就差签了,你一通电话就把我喊了回来。怎么,嫌钱烫手了,不想要了?”
许琛呵呵一乐,丝毫不在意她的抱怨。“上千万的合同哪有这边重要。再说了,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霍学姐你这谈判桌上的女王,晚去两天,只会让对方更没底气,说不定还能多要两个点呢。”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抛出真正的理由:“江南美院的电话都打过来了,几位老教授联名担保,你说我能不来吗?比起耽误了这边,你那点钱,还真不算什么了。”
霍亚薇原本还带着几分怨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