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足以让他家的洗衣店焕然一新，足以让他的母亲不再那么辛苦。
但代价，是出卖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原则。
许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件根本不存在的脏衣服，然后机械地、麻木地将它扔进一台同样不存在的洗衣机里。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但这个动作，却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
它把陈克这个角色内心的天人交战，那种被金钱诱惑、又被现实死死按在地上的无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子岚的心跳在加速。
她被许琛完全带入了戏里。
她不再是张子岚，她就是小琳。
她看着眼前这个固执、骄傲，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陈克，这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
“我们这种人，除了脑子，一无所有。”
“这是我们唯一能赢的机会。”
许琛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张子岚。
那眼神里，有屈服，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戏，结束了。
剧场里，一片死寂。
张子岚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久久无法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
她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兴奋！
“很好。”
秦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张子岚猛地回过神，看向母亲。
秦岚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她走到女儿面前，伸手，在她微乱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子岚，你长大了。”
这句话，让张子岚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
“这个角色，我接了。”
秦岚转过身，看向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然模样的许琛。
“许琛是吧？”
许琛点头。
“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好。”秦岚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欣赏，“科班出身？”
“不是。”许琛摇头，“野路子。”
秦岚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笑了。
“有意思。”
第376章 筹备完成
张子岚的表演，其实并不差。
情绪的递进很自然，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中段的忿怒质问，再到最后的崩溃痛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
尤其是那几个细节处理，比如在质问女儿时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比如在听到女儿辩解时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很到位。
虽然距离顶尖演员的水准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来说，这个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
秦岚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二十岁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刚刚从歌坛转战影坛，拿到第一个电影角色时，紧张得连台词都背不下来。
第一次试镜，她在镜头前僵硬得像个木偶，被导演当场骂哭。
后来是靠着一遍遍地看录像带，一遍遍地对着镜子练习，才慢慢找到了感觉。
如果把当年的自己和现在的女儿放在一起比较，秦岚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起点，比自己高多了。
至少张子岚不会在镜头前紧张到忘词，不会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整个人崩溃。
她有天赋，也有训练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她有勇气。
秦岚睁开眼睛，视线转向了站在张子岚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许琛。
这个人，就很离谱了。
刚才那段表演，许琛演的是小琳的同学，一个家境不好，因为钱最终被拉下水的第二名天才。
他的表演，完全是体验派的路子。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连基本的表演理论都看不出来。
但就是这种野路子，却让秦岚这个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入戏和出戏的速度，快到离谱。
完全不需要酝酿情绪，不需要回忆类似的经历，甚至不需要深呼吸调整状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下一秒，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从一个平静理性的旁观者，瞬间变成了一个眼里只有钱、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纨绔子弟。
那种转变，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更可怕的是，当表演结束，他又能在一瞬间切换回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残留，仿佛刚才那个角色从来不存在过。
这种能力，秦岚见过。
在好莱坞那些顶尖的演技派演员身上见过。
但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次的磨练和失败，才最终掌握了这种“随时切换”的能力?
而许琛，他才多大?
二十岁到不到?
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天赋?
经历?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善于伪装和切换身份的人?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如果说张子岚是一块还需要打磨的璞玉，那许琛就是一把已经开过刃的剑。
锋利，危险，而且随时可以出鞘。
秦岚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这个项目上。
《失恋33天》和《天才枪手》。
两个剧本，她都仔细看过了。
前者轻松幽默，节奏明快，是标准的都市爱情喜剧。
后者紧张刺激，层次分明，是披着校园外衣的犯罪悬疑片。
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是好故事。
而且，它们都是能赚钱的好故事。
秦岚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剧本没见过?
那些打着“艺术”旗号的烂片，那些堆砌流量明星的空壳大制作，那些自以为深刻实则矫揉造作的文艺片，她见得太多了。
但真正能让她眼前一亮的，屈指可数。
这两个剧本，就是其中之二。
她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遇到事情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项目，自己的梦想。
而且，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实现它。
秦岚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你们这个团队，很有活力。”
“我能感觉到，你们是真的在用心做这件事，不是在玩票。”
“这种年轻人拼搏向上的感觉，很好。”
秦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我虽然答应客串，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子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