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隐天王为爱女复出，二十年后重返大银幕。”
“商界巨鳄与顶流偶像，上演真实父女情深。”
光是这两个标题，就足以让全中国的媒体和观众，彻底疯狂。电影还没开拍，热度就已经预定了全年的头条。
这笔账，他这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真正让他动摇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刚才，张子岚在转述许琛那些话时，提到的那个词。
繁星娱乐的未来。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繁星娱乐，这家由他一手打造的娱乐帝国，表面上看，依旧风光无限，依旧是行业里不可撼动的巨头。旗下的艺人，依旧占据着各大流量榜单的半壁江山，每年的财报，依旧亮眼得让所有股东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艘巨轮的内部，已经开始生锈了。
现在的繁星，太依赖流量了。
他们就像一群在风口上被吹起来的猪，吃尽了移动互联网和粉丝经济的红利。签约新人，砸钱营销，打造人设，收割流量……这条流水线，成熟，高效，来钱快。
快到让所有人都忘了，娱乐产业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是内容。
是那些能够穿越时间，能够引起最广泛情感共鸣的，优质的，原创的内容。
可内容创作，太慢了，也太苦了。一首歌，一部剧本，一部电影，从无到有，需要耗费无数创作者的心血和时间，还不一定能得到市场的正向反馈。
这在那些只看重短期回报率的股东眼里，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张韶阳不是没有尝试过转型。他不止一次在董事会上提出，要加大对内容创作部门的投入，要扶持有才华的编剧和导演。
可回应他的，永远是那些老家伙们阳奉阴的敷衍，和财报上内容部门那惨不忍睹的投入产出比。
他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做企业，最怕的，不是没有方向，而是众叛亲离。他如果一意孤行，强行推动改革，只会让整个公司的管理层都站到他的对立面。到时候，他自己，就得吞下内部分裂的苦果。
懂得均衡，懂得扶持弱小的一方去制衡强大的一方，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应该做的事情。
而现在，许琛那个小子，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递给了他一把最锋利的，也是最有效的刀。
亲自下场。
用他自己这个董事长的身份，用他张韶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去为“内容创作”这四个字，站台背书。
这已经不是一部电影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场繁星娱乐的转型攻坚战。
赌赢了，繁星娱乐就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内容创作大洗牌中，抢占先机，浴火重生。
赌输了……
不，输的可能性太小。
张韶阳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着对面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清亮的眸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让张子岚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记忆里的父亲，要么是威严的，要么是疏离的，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模样。
张韶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俯瞰着脚下这座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城市。
车流如织，霓虹渐起。
这个他亲手打下的江山，正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速度，滚滚向前。
许久。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与挣扎，只剩下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与决断。
“剧本，拿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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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构很精巧，用一个科幻的外壳，包裹了一个关于亲情、救赎与人性挣扎的内核。这种题材，只要拍得好，天然就具备了冲击大奖的潜力。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剧本的创作者，居然是那个跟在自己女儿身后，咋咋呼呼，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孙佳。
一个能写出这种剧本的导演，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很多导演，技术过硬，镜头语言纯熟，但他们不会讲故事，拍出来的东西，匠气十足，却毫无灵魂。
而有些导演，天生就是会讲故事的。
他们或许在技术上还有些青涩，但他们懂得如何抓住观众的情感，懂得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样的导演，或许成不了大师，但他们拍出来的电影，票房一定不会差。
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看人的眼光，倒是随了她妈。
张韶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不过，光靠剧本，就想让他这个退隐了二十年的老家伙重新出山，那也未免太小看他张韶阳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秘书的分机键。
“让许琛上来一趟。”
繁星娱乐一楼的会客区。
许琛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上面印着张韶阳那张英俊却疏离的脸，标题是《繁星娱乐的市值破200亿》。
他等了快半个小时，那个说去去就回的张大小姐，依旧杳无音信。
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一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秘书，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对着他微微躬身。
“许先生，董事长请您上去。”
许琛合上杂志，随手扔在茶几上，跟着秘书走进了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倒映出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总算有信儿了。
走出电梯，穿过一条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安静走廊，秘书将他引到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低沉的男中音。
秘书推开门，对许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许琛迈步走入。
办公室很大，奢华，却不显得庸俗。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高级木材的香气，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权力顶端的味道。
张韶阳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看得专注。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许琛一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许琛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天王巨星。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风霜的痕迹。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油腻与发福。那双眼睛，尤其锐利，像是能洞穿一切。
“《失恋33天》，《天才枪手》。”张韶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许琛，“剧本都是你写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运气好而已。”许琛笑了笑。
“运气？”张韶阳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能把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捧成票房黑马，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毫无保留地，向着许琛碾压而来。
“小子，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让我出山，帮你抬轿子，可以。”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从我这里拿走多少东西，就得先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来了。
许琛的心里，一片了然。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张董想要什么？”
“一个剧本。”张韶阳靠回椅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一个能拿奖的剧本，国际大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推到了许琛面前。
“这是我一个朋友，年轻时候写的故事大纲。他是个天才，比现在的很多人都有才华。可惜……”
张韶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天妒英才，他三十岁那年，得了癌症，没撑过去。”
“拍一部能拿奖的电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我答应过他，会帮他完成。”
张韶阳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退圈之后，找过很多人，国内最顶尖的那些编剧，我都找过。可他们写出来的东西，都缺了点味道。”
“他们不懂他，也不懂那个故事。”
“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张韶阳的指尖，在那个牛皮纸袋上，轻轻敲了敲。
“把它，变成一个能让戛纳、让威尼斯、让柏林那些挑剔的评委，都为之动容的剧本。”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出演《频率》。”
许琛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
他只是看着张韶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电影剧本，尤其是这种冲着拿奖去的文艺片，简直就是人气值收割机！一部成功的获奖电影，其带来的持续影响力，远比任何流行歌曲都要恐怖。
这哪里是交换条件。
这分明是张韶阳在主动给他送钱，送人气值！
许琛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打开，抽出了里面那几张同样泛黄的，写满了手写字的稿纸。
字迹很潦草，但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羁的狂气。
第415章 好故事
稿纸已经很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