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懒散靠着的马文龙，坐直了些。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专注又锐利。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所有人都清楚，游戏好不好玩，能不能留住人，全看这第一章。
够不够吸引人？
有没有让人想玩下去的冲动？
升级和战斗爽不爽？
很快，第一场战斗来了。
女主角做了把简陋的弓箭，想打只鹿填肚子，结果撞上了一伙同样在岛上求生的幸存者，对方敌意很重。
马文龙没潜行，操控着女主角直接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嗖！”
一箭射出，正中一个敌人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战斗的动态反馈和收获反馈，是策划组这半个月熬了无数通宵，反复打磨出来的。
每次攻击命中，屏幕上都有清晰的受击特效和音效。爆头时，甚至还加了个慢动作特写，充满了暴力美学。
一个多小时，在极致的紧张和专注中，过得格外慢。
马文龙操控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山顶信号塔发出求救信号，屏幕上浮现出“第一章，完”的字样。
测试结束了。
马文龙摘下耳机，随手丢在桌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像在回味什么。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建额头上全是汗，死死盯着马文龙的背影，紧张得忘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唉……”
马文龙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
王建心里一格登，脸“唰”地白了。
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凉了半截。
就在这片死寂中，马文龙懒洋洋的声音才飘了出来。
“不错。”
这俩字一出来，王建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确实很厉害了。”
马文龙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和赞叹。
“很难想象，这是第一次做3A游戏，国内甚至没成功先例能抄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会议室里，那些因为熬夜而憔悴，却又因为他这句话而亮起来的年轻脸庞。
“从CG到实机画面的无缝衔接，从讲故事到打架的平滑过渡，还有这个战斗系统……”他想了想，“打击感，反馈感，还有成长曲线的设计，都非常成熟。”
“这东西，已经不是及格了。”
马文龙看着许琛，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这是我今年玩过的，第一章体验感最好的游戏。”
他给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评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喔！！！”
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被马文龙一句话点爆了。
压抑太久的狂喜，从几十个年轻人的胸腔里喷出来。王建，那个刚才还脸色惨白，紧张得快要灵魂出窍的策划组长，一把抱住身边最近的程序员，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又哭又笑，嗷嗷乱叫。
有人用力捶着桌子，发出“砰砰”的闷响，手都捶红了也没感觉。有人脱力地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有连续半个月通宵熬出来的疲惫，有被无数次推倒重来的方案折磨出的焦虑，现在，终于都烟消云散了。
许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群因为一句肯定就集体失态的“疯子”，也跟着笑了。
方向对了，剩下的，就只是时间和汗水的问题。
马文龙没管那群快疯掉的年轻人。
他重新拿起手柄，调出游戏的开发者模式，开始一帧一帧地研究刚才战斗中的物理碰撞细节。周围山呼海啸的欢呼，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温韵诗走上前，轻轻咳嗽了两声，这场狂欢才算渐渐平息。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温韵拍了拍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马总还有话说。”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全落在了那个还在摆弄手柄的男人身上。
“调子是没问题了。”马文龙放下手柄，靠回椅背，那股没睡醒的劲儿又回来了，“剩下的，就是往里头填东西的苦力活了。”
他看了一眼策划组长王建，后者立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那个分层箱庭的设计，想法很好。”马文龙慢悠悠地开了口，“但是，工作量，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东西，不是光靠几个策划画饼就能画出来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道具，每一个生态细节，都得靠美术和程序，一点一点地磨出来。”
“这事儿没有捷径。”马文龙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人堆，拿钱砸。”
会议室里，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谁都知道，马文龙说的是事实。分层箱庭的设计，等于是在主线流程之外，又加了一个体量几乎相当的独立世界。这个工作量，对任何一个3A团队来说，都是地狱级的。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马文龙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猛地往上一提。
他转头看向温韵诗。
“你现在就去拟一份新的预算报告和招聘计划。”马文龙的语气很平淡，“需要多少人，直接跟天讯的HR总监对接，让他从集团内部，把各个项目组里最顶尖的美术和技术，都给我调过来。谁不放人，让他直接来找我。”
“资金方面，也不用再走董事会的审批流程了。”他摆了摆手，“我直接从我的个人账户里，再给项目注资。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怎么把游戏做好这件事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被马文龙这番话给震傻了。
直接从集团内部抽调最顶尖的人才？
绕过董事会，用个人账户无限注资？
这是国内顶尖富豪站你面前给你开挂！
温韵诗习惯了用数据和流程思考，在这一刻，脑子彻底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这会打乱集团正常的人事调动”，但看着马文龙那副“我说的话就是规矩”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琛也愣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陆启会说，只要搞定了马文龙，天底下就没有天讯办不成的事。
这位爷，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用钞能力，玩一场全世界最昂贵的私人订制版的模拟经营游戏。
“好了，制作上的事，就这么定了。”马文龙觉得这问题已经解决了，他话锋一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游戏制作，算是正式进入快车道了。”
“不过，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需要现在就解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许琛的脸上。
“宣传。”
马文龙吐出两个字。
“我们做的，是国内第一款3A游戏。这个名头，本身就是最大的噱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种级别的项目，不能再用传统那套，等到游戏快做完了，才开始买量、铺渠道的老路子。”
“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把玩家的期待感给我拉满。要让全中国的玩家都知道，有这么一群人，正在做一件牛逼到不行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
“在游戏上线之前，我们就必须是市场的焦点。”
“谁有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许琛。
许琛迎着众人的目光，笑了笑。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这里。
“很简单。”许琛开口，“开个短视频账号。”
“短视频账号？”王建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
“对。”许琛点了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我们就叫‘古墓开发日志’。”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六个字。
“我们不需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宣传片，也不需要请明星代言。”许琛的思路异常清晰，“我们就把最真实的东西，展现给玩家看。”
“今天，我们的美术，画了一张超帅的场景原画，拍下来，发出去。”
“明天，我们的动作捕捉演员，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战斗动作，录下来，剪成短视频，配上劲爆的音乐发出去。”
“甚至，我们今天为了一个BUG，吵得不可开交，也可以拍下来，让玩家看到，我们为了做好这款游戏，付出了多少心血。”
许琛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听得有些入神的脸。
“玩家有窥私欲，也有养成癖。让他们看着这款游戏，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地，从一个概念，变成一个DEMO，再到一个完整的世界。”
“等到游戏正式上线的那一天，他们对这款游戏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的‘消费者’了。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见证者’，是‘参与者’。他们会自发地，成为我们最忠实的‘自来水’。”
“这个过程，不会太久。”许琛很自信，“一年，最多一年。我们一定能拿出《古墓》三部曲的第一部。”
“三部曲？”
马文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许琛笑了，“这样一个宏大的世界观，一个故事怎么可能讲得完？”
他看着马文龙，知道是时候，把那张真正的底牌掀开了。